凤吟玉京

第一卷 第27章 杀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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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墨发束冠,身穿朱红暗纹织金锦袍,腰系白玉衔珠带,上品白狐裘覆肩垂臂。 虽未着官服,却自周身漾出矜贵威仪,端的是东宫气度。 楚悠一眼认出,此人便是太子凤湛。 他之所以会来,是凤吟依照她的计谋,让王安将消息散给了东宫的小太监们。 先前豫王遭弹劾,太子已认定是翎王所为。 正欲寻机报复,机会就来了。 楚敬山是翎王的岳丈,又与荣禄伯爵联姻,那他们便是皆与东宫为敌。 眼下,他们两府的子女竟在佛门禁地行苟且之事。 若能逮住现形,刚好可以重挫二人,给翎王迎头痛击! 如此良机,他岂会错过? 太子带着身后侍卫缓步而入,脸上尽是嘲讽的笑容,当鄙夷的目光扫过一室狼藉后,语气变得轻慢又刻薄。 “孤听闻二位婚期已定,怎就这般的急不可耐?” 陶氏与邹氏对视一眼,转瞬便知是落入了圈套。 然事已至此,除了求饶,再无他法。 她二人齐齐跪地,声音颤抖,将满腹恭谨之言尽数翻出告饶。 “太子殿下开恩,求殿下给尚书府留几分颜面,要怪就怪臣妇教女无方,待回了府,定当扒了她的皮,拘在府中严加管教,绝不再让她做出此等秽乱门庭之事!” 邹氏也跟着拼命磕头,连声恳求:“殿下饶命啊!臣妇罪该万死,教管不力才让犬子做出这等荒唐事!求殿下开恩,臣妇回去即刻禀明荣禄爵爷,定对梅佑重重惩戒,棍棒相加绝不姑息!只求殿下念在两家世代忠恳,莫将此事闹大,留伯爵府与尚书府几分体面!” 两人额头抵地,哭求的声音满是卑微与惧意。 太子无意阻拦,看着她们的眼神还带有几分戏谑。 “楚八身为官家女子,行事这般放浪,固因楚尚书教女无方,然翎王妃身为其嫡姐,亦是难辞其咎。” 陶氏最担忧之事,莫过于牵连楚玉瑶。 她收敛往日泼辣,一再叩头求情。 “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楚八言行不当乃是楚尚书与臣妇之责,与翎王妃无关,还请殿下高抬贵手,允准臣妇将人……” 太子冷笑打断,语气不容置喙。 “佛门行秽乱之事,性质不同。来人,把他二人带下去!” “是!” 侍卫应声上前,拖拽着满身伤痕的楚玉宁和瘫软的梅佑离去。 太子凤湛丢下一声得意的冷笑,亦拂袖傲然而去。 陶氏和邹氏跪坐在地上,一时无措,怔愣须臾,连忙踉跄起身,冲出静室,急急追去…… 外间嘈杂声渐次消弭。 杂物间里复又归于岑寂,唯有微尘在斜透的天光里缓缓浮漾。 “好戏既已落幕,民女便先行一步。” 楚悠福完礼,转身要走,手腕却忽地被人攥住。 凤吟的力道不重,却锁得极牢,令她挣扎不得。 “急什么?此刻便走,若被旁人撞见,岂不出生误会?” “殿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楚悠抬眼,眸光锐利如刀:“殿下以我计谋而坐收渔利,便不该再为难我。” “渔利?”凤吟指腹微收,手上稍增力道,语气玩味地挑眉反问,“豫王遭斥,京中事务尽归翎王,方才静室拿私,太子居功,就连你也泄了私愤,而本王却成了你的棋子,何利之有?” 斜透的微光凝在原地,四下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相峙的气息在暗里较量。 楚悠迎上他的目光,半分不曾闪躲:“殿下智谋卓绝,又岂会看不穿?翎王虽掌京务代理之职,日后却必将成为太子一党的眼中钉。我引双方相斗,殿下坐享其成,此非便利,又是什么?” 凤吟眸色微沉,攥着她的手又陡然用力,险些将她带向怀中。 “你在寒鸦岭,究竟是什么角色?” 楚悠轻笑扯谎:“杀猪的。” 凤吟将她的手牵至眼前,扫过一眼,复又凝望她的眼:“杀猪女的手,可不会这般柔滑细嫩。” “我身边有侍女,粗活都由她们来干,”楚悠用力抽回手,语气更加硬冷,“还请殿下自重。” “杀猪的身边都有侍女,可见我北阳市井殷实,民生安乐。” 凤吟的话里讽刺意味明显。 楚悠微喟:“五岁那年,她们姐妹流落至寒鸦岭,我给了她们一张杂粮饼,此后便一直跟随我左右。此乃情分,与金钱无关。” 她特意绕至凤吟面前,神情庄重且严肃。 “恕民女再次提醒殿下,你我本是合作,我并非殿下的囚徒。” 说完,她快步走出杂物间。 背影挺直,不带半分留恋。 凤吟立在原地,指尖余温未散,斜斜的日光从他肩头淌过,映出他眼底的清寒。 * 马车慢慢悠悠地行至尚书府。 看门的朱五瞧见后,忙趋步上前,将朱漆踩凳稳稳支在轿阶旁,借垂首躬身扶着轿沿之际,悄悄低语一句。 “明州要来人了。” 楚悠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抬脚径直入府,穿廊过径甫至眉香院门口,便见斩秋正焦灼地立在门前。 “姑娘,您总算回来了,怎地去了这许久?” “怕引人怀疑,回府的路上特意绕了趟闹市街。” 屋子里的炉火烧得极旺。 楚悠刚踏入屋内,便觉得身子暖烘烘的。 斩秋侍候她将披风脱下,又转身奉上刚泡好的热茶。 楚悠接过茶盏,浅啜一口:“府里现下是什么情形?” “约莫一个时辰前,大夫人气冲冲地回了府,一进凌水阁就摔杯砸盏、打人骂狗,没片刻便被老太太叫了去,到这会儿还没动静呢。我估摸着,短时间内,定没空再来寻姑娘的麻烦。” 斩秋话音稍顿,又略带无奈地补了句:“倒是二老爷,偏赶在这节骨眼儿回来。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谁还有心思给他接风?怕是连坐下来正经说句话的工夫,都腾不出来呢。” 叩玉正站在炭盆旁伸手烤火,歪着头问:“哪个二老爷?” 楚悠垂着的睫羽轻抬,“自然是楚尚书那庶出的二弟,在二十年前,被朝廷外放至明州,任督水监丞的楚敬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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