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骨

第一卷 第1章 半夜闯进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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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孤魂劫火 李唯兮没想过,那场大火会带她来到这里。 火舌舔舐婚房,吞掉周逸尘的灵位,也吞掉她守了十年的孤寂。意识消散前,她只想着一件事:终于能去见他了。 再睁眼,却成了药罐子里泡着的沈家小姐。 偷来的命。 她不要。 --- 京西的夏夜,沉得能拧出水来。 山风掠过杏林,叶子沙沙响。溪水在暗处淌,潺潺的,催人昏沉。 “杏林居”主屋的灯已经熄了半晌。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薄薄一层,霜似的盖在沈初九眼睑上。 沈初九累得很。白日里修枝浇水,此刻沾枕就能睡沉。 丫鬟翠儿在隔壁耳房,早就没了动静。 “咔。” 极轻的一声,像是枯枝被踩断。 沈初九骤然睁眼。 呼吸卡在喉咙里,心跳几乎能撞破耳膜。 “嗤啦——” 门闩被猛地一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卷入屋内,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夜风的凉,直扑床前! “别点灯,不许出声!” 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不像样,且也带着狠戾,还有掩不住痛楚的喘息。 月光朦胧。 沈初九看不清他的脸,只瞧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堵在门前。他身姿微晃,左肩处洇开一大片深色,可那双在暗处扫过来的眼睛,却锐利得像鹰隼,瞬间将她死死锁住。 沈初九浑身冰凉,手指死死攥住被褥,一声未吭。 男人见她没动,似乎松了半分警惕,但身子仍紧绷着。他反手掩上门,未落闩,背靠门板重重喘息。 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我无意伤人……只,暂避片刻。” 声音嘶哑,戾气倒是收了,更像一句陈述。 沈初九没吭声,借着月光打量。 看不清面容,但应该是伤得不轻。即便狼狈至此,这人身上仍有种说不清的压迫感——闯入时果决,控制局面后没再进犯,甚至刻意与床铺保持距离。 不像盗匪。 她心念电转。 就在这时—— 庄外骤起杂乱马蹄声,火把的光将窗纸映得通红!人声、呵斥、兵器碰撞瞬间将夜的宁静撕得粉碎。 “里面的人听着!速速滚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粗粝的嗓音响彻夜空,带着官腔,却混着股蛮横。 沈初九的心猛地一沉。 她悄声挪到窗边,指尖沾湿,捅破窗纸,向外窥视。 庄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站着二三十个身着统一深色劲装的蒙面人,个个手持利刃,阵型严整——看着像是受过严苛训练的制式队伍! 官兵? 可官兵何须蒙面? 沈初九缩回了头,背抵着冰冷墙壁,思绪飞转——外头的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行踪诡秘。屋里的人,虽惊悚闯入,但至今并无实质伤害。 两相对比,还是外面那些蒙面人,更危险。 就在院外吼声再起、火把高举欲掷的刹那——沈初九猛地转身,看向门边那道黑影,压低声音,字字清晰: “不想死,就跟我走!” 男人明显一怔,眼中掠过诧异与审视。 沈初九却不再犹豫,一把抓住他未受伤的右臂——掌心霎时一片湿黏温热,全是血——发力将他朝外拽去。 “翠儿!跟上!”同时对耳房低喝。 男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决断带得一个踉跄,失血之下竟无力抗拒,随她跌撞而出。 沈初九目标明确,不奔大门,不往后院,直奔主屋侧面那间堆放杂物的耳房! 门外蒙面人已开始用刀鞘重砸门,叫骂声步步逼近。 三人冲进耳房,翠儿白着脸合上门。 室内堆满旧物,看似寻常。 “这里?”男人喘息着问,声音里带着疑惑。 沈初九并未解释,与翠儿合力挪开墙角一口沉重破旧的米缸。缸底赫然露出一块颜色略异的木板! 她蹲身,手指在板边摸索,用力一抠—— “咔。” 整块木板应声掀起,露出一个黑黢黢、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洞口! 一股混杂着泥土与石灰味的阴冷气息扑面涌上。 男人眼中霎时爆出锐芒。 “下去!” 沈初九率先踩入壁内凿出的脚窝,敏捷滑下,翠儿紧随其后。 男人忍痛跟下,伤处擦过内壁时,闷哼一声。 三人尽数没入,沈初九自内拉动暗绳,“咔哒”轻响,木板严丝合缝地闭拢。 几乎同时—— 主屋大门被“轰”地撞开!杂乱的脚步与呼喝灌入,甚至就在他们头顶的木板上来回践踏。 三人屏息。 沈初九能感觉到身侧男人瞬间绷紧的肌肉和攥紧的拳头——那是随时准备搏命的姿态。 万幸,蒙面人只粗粗翻检,以刀鞘拨弄杂物,并未察觉那被破缸压住、伪装绝妙的入口。 地窖内一片漆黑,只有通风井透进的几缕微弱月光。 三人凝神静气,彼此剧烈的心跳清晰可闻,头顶翻箱倒柜、砸物碎裂的搜查声不绝于耳。 约莫一炷香时间,地上的喧嚣终于彻底远去,死寂重新笼罩“杏林居”。 沈初九摸索着,从角落防潮木箱里取出油灯和火折子。 “嚓” 火光燃亮,昏黄光线撑开这方寸之地。 四壁青砖坚实,地面干燥,角落堆着书籍、自酿的杏子酒和应急粮水,通风井设计巧妙,外面看不出端倪。 灯光下,沈初九终于看清了男人的模样。 约莫二十八九岁。面容因失血而苍白,五官轮廓却深刻俊朗,眉宇间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坚毅凛然,即便狼狈,也难掩通身贵气威仪。玄色常服衣料考究,左肩刀伤深可见骨,鲜血仍在渗出,染红半边身子。 他也正定定望着她。 目光深邃复杂。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艰难开口,声音虚弱,却仍保持着礼节。 沈初九未应声,快步近前,蹙眉检查伤势。“翠儿,取清水、净布,还有我放在小匣子里的金疮药。” 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 油灯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砖墙上,摇曳不定。 男人强撑的精神在确认暂时安全后,迅速溃散,失血和疼痛让他陷入半昏迷。他开始模糊呓语:时而像是军令,时而又像唤某个地名或人名。 沈初九探了探他额头,触手一片灼热。 高烧! “小姐,他……他烧得厉害!”翠儿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恐惧无措。 沈初九眉头紧锁。地窖里虽有清水、金疮药,可对付严重感染和高烧,这些远远不够。 “我们还不能出去。”她声音低沉坚定,“外面的人很可能还在埋伏。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即便外头无人,凭她与翠儿两个弱质女流,也绝无可能将这名高大健硕、昏迷不醒的男子带离。 唯一的办法:硬扛! 赌他命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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