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三人回到刚才的竖井，打开井盖沿着梯子飞快向下攀爬。 比之前浓重得多的水汽已经扑面而来。 隆隆的水声就在耳边响起，仿佛正有一条巨龙在地底咆哮，蜿蜒前行。 三人几乎是直接下滑一般滑到了底部，随后朝着之前的营地狂奔。 迈克的叔叔雷蒙德、小狗威克还有那十几个流浪汉，此时全都在那里。 韦恩一边跑一边看向旁边的下水道沟渠。 水量已经比之前涨了二三十公分，而且明显还在提升，距离彻底溢出沟渠淹没旁边的高台也只差十几公分。 水声已经变得大了许多。 主要是原本平静的水面，此时开始出现了明显的递进波浪。 确实是在泄洪。 泄洪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在下水道里还有这么多人居住。 就如同花园里浇花的园丁不知道这会淹没鼠洞和蚁穴一样。 又或者，他们知道，只是不在乎而已。 毕竟，在西大社会的视角里，流浪汉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甚至连一条流浪狗都比不上。 流浪的猫狗会有动物保护组织的救助，流浪的人只能继续流浪。 幸亏竖井距离那片营地不远，韦恩三人很快就已经跑到了这一片区域。 就见营地里的流浪汉们早都已经睡下，很多人的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笑容，似乎做了什么美梦。 毕竟他们今晚见到了韦恩所展示的“神迹”之后，自认为已经遇到了圣徒，必然会得到救赎，原本黑暗的生活之中射来一道绚丽的光芒，瞬间安心了许多。 至于下水道污水的隆隆声，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声响，将之当做了一种白噪音而已。 没有这声音反而有些睡得不习惯了。 “快起来！快醒醒！兄弟！大洪水要来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别他妈睡了，快起来逃命，你们这群猪！” 迈克和戴维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冲进帐篷里将老雷蒙德给扶了出来。 两人的呼喊同样吵醒了正在睡觉的一众流浪汉，很多人都搓着眼睛从床垫上醒来或者从帐篷里、从沙发上爬起来，一脸茫然的看着迈克和戴维。 老威尔此时同样被吵醒，听到两人的喊话，不由哈哈一笑，说道： “不用担心，我的兄弟，在下水道中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水渠里面的水量会增大，往往是在加大水流冲洗里面的淤泥，有时候下雨的话，也会这样，没关系的，我们已经习惯了。” 在场的其他流浪汉此时也露出了笑容，有些人看向迈克和戴维的表情还带上了嘲讽。 “我们的两位兄弟第一次住进这里，还搞不清状况，没什么。” “大家接着睡吧，明天还要工作。” “我正在做梦，梦见自己上了天堂，刚走到天堂之门前，就被吵醒了……” “习惯了就好了，这只是水声而已，没什么。” 众人就要再次入睡，就听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水流增加，有人在泄洪……你们听。” 韦恩说完，再次开始倾听。 他的基础精神力此时达到了1.6，感官的敏锐度比原来提升了很多，听觉也比普通人灵敏了许多。 他能够听到，在水声的背后，远处正有什么东西在下水道之中奔涌，挤压着下水道的墙壁甚至天花板，仿佛一头恶龙在咆哮！ 那是泄洪的洪峰！ 今天的降雪量很大，但几乎全都融化了，所带来的水量绝对远超平时。 而原本散布在西雅图街面上的那些雪，在融化成雪水之后全都流入下水道，所带来的瞬时流量是极为恐怖的。 只是在场的其他人没有韦恩的听力和精神力，长期的街头生活和药物滥用早就已经摧毁了他们的精神。 老威尔等人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出来，全都是一脸茫然的看着韦恩，不知道圣徒先生是什么意思。 韦恩皱了皱眉头。 必须立刻就走，不能再等了！ 当下说道： “洪水要来了，立刻离开这里，回到地面上，跟着我。” 说着，伸手扶住老雷蒙德，和迈克一起架着老雷蒙德往竖井走去。 戴维此时还在收拾他们的帐篷，说道： “我们的东西还没收拾呢。” 韦恩迅速说道： “来不及了，立刻就走！” “哦，好！”戴维连忙匆匆捡了几样充电宝之类的必需品和几件衣服，装进一个塑料袋，跟在韦恩他们后面狂奔。 眼看韦恩几人就这么离开了，老威尔等人面面相觑。 老威尔率先跟在韦恩身后，冲向竖井。 毕竟他的命都是圣徒先生救的，无论圣徒先生做什么，他都要追随其后。 眼看老威尔离开，剩下的十几名流浪汉此时也连忙跟了上去。 今晚亲眼目睹神迹的震撼还未消散，现在他们根本来不及思考。 无论如何，对方只是想要带他们回到地面上，就算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再回来睡觉就是了。 韦恩和迈克扶着雷蒙德在前面，戴维则已经爬上竖井打开了井盖，向两人招手。 老雷蒙德此时状况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推开韦恩和迈克说道： “谢谢，孩子们，我自己来。” 抗生素加激素大法，他的感冒基本已经好了，只剩下糖尿病还需要定期打胰岛素。 很快，众人已经爬出了竖井，钻出井口来到了地面上。 感受着地面上雪花飘落的冰寒，众人不由都被冻得跺脚打哆嗦，也有一些人心中产生了怀疑，只是一时也没敢说什么。 老威尔扶着落在后面的一个女流浪汉爬上竖井，自己爬在梯子的最后。 此时竖井的梯子上，还有五六个人。 突然，正在向上攀爬的老威尔等人全都转头看向下水道沟渠的上游方向。 “那是什么声音？” 老威尔愕然道。 一个极为恐怖的声音正从下水道的远处传来，如同一架飞机在地下飞行。 又像是哥斯拉之类怪物的嘶吼。 紧接着，众人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占据了整个下水道通道的潮头从远处涌来，水量大到几乎挤满了几米高的通道。 不再存在什么沟渠，因为整个通道都已经被水完全占据。 而在这潮头的最前方则是被卷起的各种杂物和垃圾。 帐篷、床垫、沙发、桌椅、可乐瓶、塑料垃圾，等等等等。 潮头之中隐隐还有一些荧光闪烁。 老威尔瞪大眼睛，骤然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几台还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些包裹在塑料袋里的西装，以及几个正在洪水之中徒劳挣扎的人影。 是那些程序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