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一直告诉欢娘，只要坚持下去，就能解毒。 可她确实凭借着毅力，坚持下来了，结果呢？ 欢娘只是嗅到一丝气味，想都没想就恨不得一口连碗都给吞了。 可是就在下口的瞬间，她却抬起了头。 “这是什么？是药吗？” 欢娘残存的理智在告诉她，只要是她想吃的，一定有问题。 这时候居然还能有这样的警觉和思考？ 红菱还真有些佩服这女子。 “对你来说，是药。” “陆姑娘，你是再次染了毒，你可知道？” 既然她还有意识的问她，那她便如实告知，她自己的身体，她有知道的权力。 “嗯，我知道。” 她现在这个样子，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脑子里闪过许多混乱的画面，很多细节记不清楚了，可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拼命扛着，是要做什么。 林秋桐，毁了容，脑海里她放低姿态，恳求她饶命的场景，绝对不是她臆想出来的。 欢娘回想起来，觉得舒服了。 还得感谢她下毒呢，否则她能有这样的机会，这样的勇气，对她下狠手吗？ 她嘴角微弯，眼底勾起邪魅的兴奋。 “这次，需要多久？” 她被捆绑着，也不意外。 至于身上的伤口，她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不知疼痛。 报复的快感，让她短暂的清醒。 “不用了，相爷命我去我的家乡找茶叶，从今往后，管够，你也用不着去求那女的，看那女的脸色。” “她现在，自身难保。” 红菱看着她，心底默默的称赞，她很勇敢，而且也聪明的很。 当然，最重要的是能借着这次机会报复那女的，是因为她永远极其强大的意志力。 否则，她早就被那女的踩到脚底下，践踏进泥浆里，沦为牲畜了。 “所以你这是毒？” 欢娘愣了片刻，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看着她碗里的东西，身体那种似乎出于本能的渴望，让她反应过来。 “说不上，如果能一直有，你又不会受制于它，就不算。” 红菱认真道。 “你何时，也开始自欺欺人了？” 可欢娘又怎么会被这三言两语的就说服？ “我都还没认输，你怎么就……是相爷的意思？” 欢娘不解。 先前戒瘾时，红菱是那样的冷漠，冷眼旁观，看着她痛苦挣扎也不曾心软的。 她不可能主动喂给她吃下那毒药。 唯一的解释便是……她那样子，吓到了相爷。 “你戒不掉，你会死。” “所以我们别无选择。” 红菱淡淡道。 “我之前不都挺过来了吗？这次，我一样可以，我……” “可以什么？记得那根柱子吗？” 红菱指着屋内那根红木圆柱。 欢娘看的认真，好像还在思考，可却一脸的茫然。 “方才，你寻死，一头撞了上去。” “像现在这样的清醒，是短暂的，接下来的每一刻，你都会想死，你会自残，会无差别的伤害别人，不管是谁。” 红菱说着，欢娘却不相信，摇着头。 “我……能控制。” 她身体打颤而不自知，语气坚定。 “你控制不了，我就实话告诉你，再次染上这毒瘾的，在我的家乡，就没人能戒掉，要么死，要么终身依赖，哪怕是不惧生死，意志力坚强的铁血硬汉，最后也会将自己虐杀……” “你见过，有人会切下自己的肉，有人会喝自己的血吗？你知道，那些发誓一定要戒掉的人，最后都怎么死的吗？” “我已经见识过你的毅力了，你比九成以上的人都要厉害，甚至坚持到现在，如果你在我的家乡，就是最勇敢的人，可无用，那不是人能战胜的。” 红菱劝解她。 没用的，就因为一点机会都没有，所以根本就没有选择。 欢娘听着，眼里都是茫然。 看着像是接受了，可好像又在认真的思考什么。 “喝吧，喝完，喝完就会没事，你的痛苦，也到此为止。” 红菱将那碗茶汁端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要给她灌下去。 浓烈的香味，勾着欢娘的血液开始沸腾。 身体的渴望，逼迫她立刻吞下去。 她张开嘴，可却又用双手抓着红菱的手腕。 一边迫切的想要，可一边却又推拒，根本就摸不透心思。 “最……最后一个问题。” 汤汁溅在手背上，她几乎要低头去舔舐，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问。” 她很想，可红菱的手却使不上力，欢娘的手，力气很大。 红菱能深刻感受到她所有的煎熬和犹豫。 “我要变瘦，喝下这个，还有可能吗？我要我以前的样子。” 她期盼的看着她。 眼里满是迫不及待，期盼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好像在说，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喝，我一定毫不犹豫。 红菱多想点头。 哪怕只是暂时安抚她。 可她又觉得，这时候的欺骗，会更残忍。 她没说话。 短暂的沉默，欢娘期盼的眸光逐渐熄灭了。 “不会是吗？” “嗯。” 她回答的声音，低到了尘埃里。 可在这屋子里，却又异常的清晰。 欢娘眼里微弱的光被磨平，像是连生机都被夺走了。 “不喝。” 她垂下头，飘出很轻的两个字。 “什么？” 红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紧追着问。 “不喝，我不喝。” 她侧耳过去。 欢娘带着哭音的声音，传入耳朵。 她颤抖着，眼里泛着泪光。 不是隐忍和疯狂，是恐惧，还有一丝不甘。 “不是你任性的时候，有些事就算你不甘心，也改变不了。” “听我说，你有了两个孩子，哪怕日后得不到相爷的宠爱，你也能好好活，不要犯蠢。” 红菱急切的抓着她的手，似乎很怕她这个时候逞强，吃苦。 欢娘垂着头。 没说什么，头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可却逐渐不对劲，头甩动幅度极大，又快，痛苦压抑的呻吟，再次想起。 “我不要，说什么都不要。” “你是巫医，你帮我。” “让我吃虫子都行，帮我，我吃虫，我吃……” 她嘶吼着，意识却逐渐不清。 红菱眼睁睁看着她再次陷入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