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美军的第二波进攻,再次开始。
这一次,美军动用了整整一个加强团,坦克增加到三十余辆,后方的火炮、空中的飞机,再次对松骨峰阵地展开无差别轰炸。
炮火比第一轮更加猛烈,燃烧弹将阵地变成一片火海,坦克炮直射战壕,重机枪喷出长长的火舌,封锁着每一寸土地。
美军士兵嚎叫着,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如潮水般涌向三连阵地。
子弹很快打光了。
“上刺刀!”
戴如义怒吼一声,率先装上刺刀,从战壕里一跃而出。
战士们紧随其后,端着寒光闪闪的刺刀,向着美军扑了过去。
白刃战,在松骨峰焦黑的阵地上展开。
这是冷兵器的搏杀,是意志的较量,是生与死的碰撞。
美军士兵人高马大,却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的白刃战。
他们习惯了用飞机大炮解决战斗,习惯了用火力碾压对手,面对不要命的志愿军战士,他们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战士李玉安,被美军刺刀刺穿了大腿,他强忍剧痛,反手抱住美军士兵,用牙齿死死咬住对方的喉咙,直到敌人断气,他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战士井玉琢,一只胳膊被炮弹炸断,他用另一只手握着刺刀,连续捅倒三名美军,最后被机枪击中,壮烈牺牲;
班长李兴旺,被美军士兵按在地上,他拼尽全力,一口咬掉对方的耳朵,抓起一块焦黑的石头,狠狠砸在敌人的头上;
刺刀弯了,就用枪托砸;
枪托断了,就用拳头打、用脚踢、用牙齿咬;
没有武器,就抱起身边的石头、断木,甚至抓起滚烫的弹壳,砸向敌人的脸。
戴如义连长端着刺刀,连续刺倒四名美军,他的身上已经布满伤口,鲜血染红了整个军装,双腿早已被鲜血冻得僵硬。
就在他冲向第五名美军军官时,一梭机枪子弹从侧面扫来,狠狠击中了他的胸膛。
戴如义身体一震,踉跄着后退两步,依旧死死握着刺刀,目光如炬地盯着冲上来的美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守住阵地!……寸土不让!……”
话音未落,他轰然倒地,永远倒在了松骨峰的主峰上。
连长牺牲,阵地的指挥重担,全部落在了指导员杨少成的肩上。
杨少成看着倒下的连长,看着身边不断牺牲的战友,眼中布满血丝,泪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抹了一把脸,端起牺牲战士的步枪,高声嘶吼:“同志们!连长牺牲了,我们替他守住阵地!人在阵地在,与阵地共存亡!”
“人在阵地在!与阵地共存亡!”
阵地上残存的战士们齐声怒吼,声音嘶哑,却震彻山谷,压过了炮火的轰鸣,压过了美军的嚎叫。
美军的冲锋一波接着一波,从清晨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整整六个小时,美军发起了八次集团式冲锋。
每一次冲锋,都被三连的战士们用血肉挡了回去;每一次冲锋,都在阵地前留下成片的尸体。
松骨峰下,美军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积雪,融化了寒冰,顺着山坡流淌,汇入山下的清川江,将江水染成淡淡的红色。
阵地上,三连的战士越来越少。
六十人、五十人、三十人、二十人……
每个人都身负重伤,每个人都在流血,每个人都在极限的边缘挣扎。
弹药彻底耗尽了。
粮食早已吃光了。
水,更是一滴都没有,战士们渴极了,就抓一把地上的雪,塞进嘴里,雪水混着血沫,咽下喉咙,冰冷刺骨。
美军也杀红了眼。
他们知道,冲不开松骨峰,所有人都要死在包围圈里。
第九次冲锋,美军动用了最后的预备队,整整两个营的兵力,在所有坦克、火炮、飞机的全力掩护下,向着松骨峰阵地,发起了决死冲击。
这一次,美军直接冲上了主峰阵地,双方绞杀在一起,阵地变成了修罗场。
杨少成指导员腹部的伤口再次崩裂,肠子都流了出来,他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握着最后一颗手榴弹,看着蜂拥而上的美军,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决绝。
他猛地拉响手榴弹,纵身一跃,扑进了美军人群之中。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杨少成与数名美军士兵,同归于尽。
指导员牺牲了。
连长牺牲了。
排长、班长,全部牺牲了。
阵地上,只剩下七名战士。
都是新兵,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孩子,最小的战士,只有十六岁。
他们的身边,全是战友的遗体,全是敌人的尸体,全是弹壳、血迹、焦土、寒冰。
他们没有指挥官,没有弹药,没有重武器,没有掩体,甚至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美军士兵一步步逼近,看着这七个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中国士兵,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敬畏。
他们无法理解,这支装备落后、缺粮少弹、在冰天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军队,究竟凭着什么样的意志,能战斗到最后一刻。
七名志愿军战士,背靠背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阵。
他们手中没有枪,没有手榴弹,只有从地上捡起来的断枪、石头、木棍。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坚毅;他们的眼中没有退缩,只有怒火。
最年轻的小战士,嘴唇冻得发紫,却挺直了腰板,对着美军嘶吼:
“想过松骨峰,先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嘹亮的冲锋号声。
号声刺破长空,响彻山谷。
58军主力部队,终于从北面席卷而来,红旗漫卷,杀声震天。
美军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再也不敢进攻,再也不敢停留,转身就逃,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着南方向狂奔而去。
松骨峰阵地,守住了。
七名战士站在堆满尸体的主峰上,看着冲上来的战友,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战友的遗体旁,放声大哭。
他们哭牺牲的连长,哭牺牲的指导员,哭那些一起从祖国走来、却永远留在朝鲜土地上的兄弟。
从凌晨到黄昏,整整十个小时。
三连一百二十六名官兵,以全员血战、仅剩七人生还的代价,死死挡住了美军数个师、数十次疯狂冲锋,钉死了美军最后一条南逃生路,为第二次战役西线合围全胜,立下了不世之功。
夕阳西下,血色残阳洒在松骨峰上,将焦土、积雪、鲜血,染成一片悲壮的金红。
阵地上,遗体纵横。
有的战士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有的战士抱着美军士兵同归于尽,有的战士趴在战壕里,枪口依旧对着山下的公路,有的战士双手死死抠进冻土,即便牺牲,也没有后退一寸。
他们大多只有十八九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他们离开家乡,告别父母,跨过鸭绿江,没有衣锦还乡的念想,没有荣华富贵的追求,只为一句“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便将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的冰与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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