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深处,椒房殿。
夜已深,殿内未熄灯。赵贵妃斜倚美人榻,一袭胭脂红寝衣衬得肤白如雪。她手中把玩赤金点翠凤簪,簪尖在指尖流转,泛着冷硬的光。
榻前跪着一名宫女,头埋得很低,身子微微发抖。
“看清楚了?陈九,进了东宫,又去了那处偏殿?”赵贵妃声音慵懒,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
“回娘娘,千真万确。”宫女声音发颤,“戌时三刻入东宫,亥时初从侧门出,由太子身边的小德子亲自送走。去的偏殿……是陛下偶尔独处的"静思阁"。奴婢买通了守外门的粗使太监,他说隐约听到里头有咳嗽声,还有说话声。”
“说话声?”凤簪停住。
“隔得远,听不真切。但肯定不是太子殿下的声音,更年轻些,也……更冷些。”
赵贵妃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殿内回荡,说不出的诡异。
“好,很好。看来咱们这位陛下,是真急了。连陈九这种江湖术士,都当成救命稻草了。”她将凤簪随手插回发间,坐直身子,眼神锐利如刀,“去,告诉本宫兄长——鱼已惊了,网该收了。按第二套法子办。”
宫女如蒙大赦,磕头,悄无声息退去。
殿内重归寂静。赵贵妃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秋夜冷风灌入,吹得烛火乱摇。她望向皇极殿方向,目光冰冷,带着一丝狂热。
“陛下啊陛下,您既然选了那条路,就别怪臣妾……和赵家,先下手为强了。”
---
同一夜,京城西郊,赵家别院密室。
烛火通明,墙上挂满诡异法器、干枯草药、难以名状的标本。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线香气混合的怪味。
赵无咎坐在主位,一袭玄色宽袍,暗金线绣扭曲符文。面前摊开古朴羊皮——《阳世食鉴·阴兵篇》残卷。下首坐着几名神情阴鸷的术士,两名赵家核心老者。
宫女密报已传达。
“陈九见了皇帝……”山羊胡术士沉吟,“看来皇帝是想借食孽者的手,做最后一搏了。”
“垂死挣扎罢了。”满脸刺青术士冷笑,“龙灵已朽,皇帝中毒已深,就算陈九有通天本事,也回天乏术。倒是他屡次坏我们好事,此次又得皇帝青睐——留不得。”
赵无咎没立刻说话,修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烛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让那张俊雅的脸显得格外阴森。
“陈九要除,但不是现在。”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让所有人安静,“皇帝敢暗中联络他,说明已经起了疑心,甚至可能知道了些什么。我们的计划——必须提前。”
“提前?”一名赵家老者皱眉,“七杀阴将还差最后一道"忠魂引",仓促行事,恐有不稳。”
“第七道忠魂,已经有了。”赵无咎抬眼,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太子,李承稷。”
密室中一片死寂。
连那几个见惯阴私的术士,都露出惊容。弑君已是滔天大罪,更何况目标直指储君?这已不是简单的权斗,而是动摇国本、赌上全族性命的疯狂之举。
“太子……仁弱,但毕竟是储君,气运与国本相连。”山羊胡术士声音干涩,“以他为引,阴将威力固然能臻至化境,但反噬也……而且,如何得手?太子居于东宫,守卫森严。”
赵无咎脸上浮现一丝近乎愉悦的残忍笑意:“所以,需要一个场合。一个太子必然出席,守卫看似森严实则有机可乘,而且事后……容易栽赃的场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七日之后,西山秋猎大典。”
“秋猎……”众人恍然。那是皇室与文武百官共同参与的大型活动,人员混杂,场地开阔,确实比深宫大内容易下手得多。
“计划如下。”赵无咎起身,走到墙边巨幅京城及西山地图前,“秋猎当日,陛下亲自主持祭旗,然后入林行猎。我们会提前在猎场核心区域布下"迷魂雾阵",此阵不伤人,只扰人感知,制造混乱。”
“届时,我会以"护卫圣驾"为名,调动暗中控制的左骁卫一部,靠近御驾。同时,我们培养的"画皮死士"会伪装成太子亲卫,在雾中制造"太子遇袭,惊惶弑父"的假象。”
他手指点在地图某处:“真正动手的,会是"七杀阴将"的前六道忠魂。他们将在雾阵掩护下,突袭御驾。而太子……我会安排人,让他"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附近,身上沾满"只有弑君者才会沾染"的咒术痕迹。”
“陛下驾崩,太子"弑父"证据确凿。”赵无咎转身,目光灼灼,“届时,贵妃娘娘会抱着年幼的皇孙出面,痛斥太子不仁不孝。我赵家,连同其他几家早已通过气的门阀,将以"清君侧、正朝纲"为名,控制京城,废黜太子,拥立皇孙登基。”
“而吸收了太子这道至纯至忠之魂的七杀阴将,将彻底大成,成为我赵家掌控朝局、镇压一切不服的终极利器。”他嘴角弧度扩大,“慕容渊想借我们的手搅乱局势,他暗中推动陈九成长,想坐收渔利?呵,这次,就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执棋人。”
密室中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这计划的胆大包天和周密狠辣所震撼。这已不仅是政治斗争,而是将阴谋、刺杀、栽赃、军事政变、以及最阴毒的邪术熔于一炉的绝杀之局。
“风险……依然很大。”一名赵家老者声音发颤,“万一失败……”
“没有万一。”赵无咎打断他,眼神冰冷,“要么赵家百年富贵,权倾天下;要么……满门抄斩,魂飞魄散。诸位,从我们走上这条路开始,就没有回头余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走回座位,坐下,恢复优雅从容模样:“传令下去,所有资源向秋猎计划倾斜。雾阵材料、画皮死士、左骁卫的内应、宫中的配合、还有……催动七杀阴将最后一步所需的血祭,务必在六日内全部准备妥当。”
“是!”众人齐声应道,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狂热取代。
密议又持续半个时辰,细节一一敲定。当众人散去,密室中只剩赵无咎一人时,他脸上的从容终于卸下,露出一丝疲惫,以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恐惧。
他起身,走到密室角落不起眼的青铜香炉前。炉中燃烧诡异暗紫色香料,烟气袅袅,散发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他需要这个,来压制体内与血衣鬼王契约的反噬,以及……每月必须饮用的童女血所带来的恶心感。
“不被吃,就得吃人……”他低声自语,重复着从小刻入骨髓的信条,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更加坚定。
窗外,秋夜正寒,星子稀疏。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风暴,正在这寂静中悄然酝酿。
---
次日清晨,渡厄食肆。
陈九一夜未眠,正对着那卷血书苦思冥想。血书文字是古老符文,每个字都仿佛拥有生命,在心神沉浸时会游动、组合,展现出契约最本源的意蕴:公平、交换、责任、共生。
但他同时也能“看”到,这真本血书上,缠绕着无数细小的、黑色的“裂痕”。那是三百年间,一次次违规操作、篡改、背叛留下的伤痕。
正当他心神耗损感到眩晕时,前堂传来细微叩门声——不是正门,是侧面小窗,三长两短,守夜人暗号。
陈九收起血书,走到前堂。钱小善已机警开了窗缝,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闪电般钻入,落在柜台,歪头用血红的眼珠看着陈九。腿上绑着小铜管。
是哑婆的阴鸦。
陈九解下铜管,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铁算子独特的、带着算盘珠子般节奏感的密语笔迹:
“急报。赵家异动,资源异常调集,疑有大规模行动。线索指向:一、左骁卫三营指挥使王贲,近期与赵无咎密会三次;二、西山猎场附近,有不明身份者频繁勘察地形;三、黑市近期大量收购"迷魂草"、"幻心石"等布阵材料。综合判断,目标可能为秋猎大典。意图不明,但极险。建议早做防备。”
陈九眉头紧锁。秋猎大典,皇帝、太子、百官俱在,确实是动手绝佳场合。赵家这是狗急跳墙,要最后一搏了?他们的具体目标是什么?皇帝?还是……
他忽然想起龙灵传递的信息中,那指向“门阀”的黑色管子,以及被不断抽走的气运。赵家需要“忠魂”完成七杀阴将,前六个已得,第七个……会是谁?能在秋猎场合出现,身份足够“忠”,且一旦出事能造成最大混乱的……
一个名字闪过脑海。
太子。
陈九心中一沉。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陆婉娘一声低呼:“陈大哥!”
陈九快步走去,只见陆婉娘手中捧着一只纸鹤。那纸鹤折得精巧,但此刻翅膀却沾染了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正无力扑腾着,落在陈九掌心后,便不动了。
是慕容青黛的传信纸鹤!而且是以血为媒的紧急传信!
陈九小心拆开纸鹤。纸张上,是慕容青黛娟秀却略显凌乱的字迹,同样带着淡淡血痕:
“陈九,见字如面。父已归,监内气氛诡谲,我被禁足观星台。偶然听得只言片语:"秋猎"、"雾阵"、"太子魂"、"嫁祸"。赵家欲行大逆,目标恐是太子,借弑君之罪废之,立幼主。父似默许,或另有图谋。我无法再查,亦难脱身。此鹤以心血折就,可引路至我暗设之备用联络点,内有我近日整理之钦天监部分布防图及可疑人员名单,或有用处。珍重,勿复。青黛。”
字迹到最后,已有些虚浮无力,显然折这纸鹤时,慕容青黛状态极差。
双重确认!
守夜人的情报指向秋猎,慕容青黛的密信则直接点明了目标(太子)、手段(雾阵、嫁祸)和最终目的(废太子立幼主)。甚至暗示了慕容渊的态度。
赵家的反击,来了。而且如此狠毒迅疾!
“小善!”陈九沉声喝道。
“在!”钱小善从门外闪入。
“立刻去两个地方:第一,找鼓楼夜市的哑婆,传信给无面先生——秋猎有变,目标太子,请求紧急会面,地点东宫密室。第二,去周御史府上,就说我有十万火急之事相商,请他务必设法来东宫一趟,要隐秘。”
“是!”钱小善转身就跑。
陈九又看向孙瘸子:“老爷子,食肆暂时关门。您和婉娘准备一下,随时可能转移。另外,把咱们手头所有能防身、破邪、解毒的东西都清点出来。”
孙瘸子没废话,点头,一瘸一拐去准备。
陈九站在院中,抬头望天。秋日天空高远湛蓝,他却感到无形的黑云正滚滚压来。赵家的阴谋,慕容渊的深不可测,皇帝的病体,太子的危局,龙灵的哀鸣……所有的线,都将在七日后的秋猎场上,纠缠、绷紧,然后——
要么断裂,要么迎来一个惨烈的新生。
他握紧了怀中那枚已经失效的星纹玉佩。慕容青黛冒险送出的情报,是信任,也是托付。他不能辜负。
“秋猎……”陈九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
这一次,不再是躲藏与破解,而是正面迎击。
---
当夜,东宫密室。
气氛凝重得几乎化不开油灯光芒。石台周围,坐了五个人。
陈九、无面先生、周正、太子李承稷,以及作为陈九助手的孙瘸子。
无面先生带来了更详细的情报,与慕容青黛的信互为印证。赵家的计划脉络已经清晰无比。
太子听完,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袍,指节发白。他虽已有所成长,但直面如此直接、恶毒、以自己为目标的阴谋,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恐惧。
周正则是一脸铁青,花白胡须不住颤抖,那是极致的愤怒:“逆臣!国贼!竟敢谋害储君,构陷弑父……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道!”
“他们的天道,就是弱肉强食,就是不择手段攫取权力和资源。”无面先生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无波,“王法,早已被他们蛀空。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对策,不是愤怒。”
“对策?”周正猛地看向陈九和无面先生,“还能有什么对策?立刻禀明陛下,取消秋猎,将赵家一干逆贼下狱查办!”
“证据呢?”无面先生反问,“左骁卫指挥使与赵无咎密谈?黑市收购材料?这些最多只能证明赵家意图不轨,无法作为谋逆铁证。陛下若以此为由取消秋猎、逮捕赵家,其他门阀会如何反应?慕容渊会如何反应?很可能立刻激起大变,正中赵家下怀——他们或许本就准备了强行发难的方案。”
周正语塞,胸膛剧烈起伏。
“而且,”陈九缓缓开口,声音在密室里格外清晰,“陛下……未必会信,或者说,未必敢全信。他中毒已深,精力不济,更忌惮打草惊蛇引发全面冲突。最重要的是,秋猎是祖制,无故取消,朝野震动,反而会让我们陷入被动。”
太子声音发颤:“那……那我们怎么办?难道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跳?”
“跳,但要跳得漂亮。”陈九目光扫过众人,“赵家的计划核心是:雾阵制造混乱,画皮死士制造假象,真正的七杀阴将刺杀陛下,最后栽赃给殿下你。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每一步上,都给他们准备好"惊喜"。”
他看向无面先生:“雾阵,能破吗?”
“迷魂雾阵,依托地形和材料,范围大,但并非无解。”无面先生道,“铁算子和哑婆正在加紧分析西山猎场地气流向和可能的布阵点。找到核心阵眼,或提前布置干扰符文,可使其威力大减,甚至局部失效。需要精确情报和足够人手提前潜入布置。”
“画皮死士和左骁卫的内应,能否提前识别、控制或……清除?”
“画皮死士气息与活人略有不同,在特定符术或灵觉敏锐者面前难以完全隐藏。左骁卫的内应名单,哑婆的阴鸦正在全力侦查,已有几个可疑目标。”无面先生答道,“但人数可能不少,全部清除而不惊动赵家,难度极大。更可行的办法是,在关键位置安插我们的人,或者……狸猫换太子。”
“狸猫换太子?”太子一愣。
“找身形相似的死士或易容高手,替换掉可能接近陛下和殿下您的关键画皮死士或内应。”无面先生解释,“这需要极其高明的手艺和胆量。”
陈九点头,看向孙瘸子。孙瘸子哼了一声:“易容的把戏,江湖上有人擅长。守夜人里,鬼手七就是个中高手。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能替换几个关键位置就够。”陈九道,然后看向太子,语气严肃,“殿下,最危险的一环在您身上。赵家必定会设法让您出现在"恰当"的位置,沾染上"恰当"的痕迹。秋猎当日,您必须寸步不离陛下……不,这样也不安全。您需要一支绝对忠诚、且有能力识破邪术和抵挡突然袭击的护卫队,时刻护在您周围。并且,要有随时能证明自己清白的后手。”
太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东宫卫率中,有三百人是我亲自挑选,家世清白,应当可靠。但……如何防备邪术栽赃?”
“佩戴强力的护身符,最好是龙气相关的。”陈九沉吟,“陛下那里,或许有这类东西。另外……”他看向无面先生,“能否制作一种"留影"或"留声"的符器?在关键时刻,记录下真实场景?”
无面先生沉默片刻:“有类似原理的契约禁术,但极为消耗,且不能持久。我可以尝试制作几个简易的"瞬影符",触发后能记录周围数息内的影像和声音,但只能用一次,且范围有限。”
“关键时刻,一次就够了。”陈九道,然后说出了最棘手的问题,“最后,也是最大的威胁——七杀阴将。前六道忠魂已成,若在雾阵掩护下暴起发难,寻常护卫根本抵挡不住。必须有人能正面挡住,甚至……解决它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九身上。
陈九现在的状态,谁都清楚。修为尽失,靠一点心火和智慧周旋。面对已成气候的凶戾阴将,他能做什么?
“七杀阴将受赵无咎以《阳世食鉴》邪术控制,核心在于他们与赵家的"奴役契约"。”陈九缓缓道,“龙灵逆鳞虽碎,但其残留的气息,加上血书真本对"真契约"的阐述,或许……我能尝试干扰甚至切断那道契约。至少,让阴将无法完全发挥威力,或者……唤醒他们一丝残存的本我意识。”
他说的不确定,但这已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我会帮你。”无面先生突然道,“契约之道,我略有涉猎。届时,我可尝试从旁牵制赵无咎的契约控制。”
周正看着眼前这几人,一个残废老者,一个戴面具的神秘人,一个修为尽失的年轻人,再加上一个惶恐的太子……要对抗盘根错节、准备了数十年的门阀阴谋,显得如此单薄无力。
但他也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御史台这边,”周正沙哑开口,“我会联络所有还能信得过的清流同僚,秋猎当日,尽量聚集在安全位置,一旦有变,立刻发声,稳住部分朝臣。同时……我会准备好弹劾赵家、陈清事实的奏章,以备不时之需。”
一场简陋却拼尽全力的反击计划,在这昏暗密室里,逐渐成型。
每个人都知道,成功的几率渺茫。赵家筹备多年,又有慕容渊可能暗中默许甚至推波助澜。他们这边,时间仓促,力量薄弱,变数极多。
但没有人提出放弃。
“既如此,”太子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多了几分决绝,“七日之后,西山猎场,便是我李承稷……和诸位的战场。有劳各位了!”
陈九也站起身,看向密室中这些或因利益、或因理念、或因责任而聚集在此的人们,沉声道:“各自准备吧。记住,我们的目标不仅是自保,更要……粉碎阴谋,抓住赵家的罪证,争取更多人的觉醒。”
会议结束,众人悄然散去。
陈九最后一个离开密室。走出假山,秋夜的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他望向西方,那是西山的方向。
七天。
他只有七天时间,在参悟血书、寻找干扰契约方法的同时,还要协调各方,做好万全准备。
一场决定王朝命运,也决定他自身道路的暴风雨,已近在咫尺。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