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氹仔。 蒋氏集团总部大楼。 蒋浔靠在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份文件上，眼神却有些飘远。 有一件事，始终悬而未决。 蒋老爷子自从上次蒋湛那场闹剧后，身体便大不如前，心脏问题反反复复，大部分时间都在山顶的蒋家老宅静养，集团事务早已彻底放手给蒋浔。 蒋浔定期去看望，爷孙俩的对话多像是例行公事般。 关于林茜，蒋浔每次想提，都被老爷子以身体不适或别的话题岔开了。 蒋浔知道老爷子未必是真糊涂，更多是回避。 蒋家的男人，在婚姻大事上，似乎总有着一套衡量标准。 他的父亲，早年风流成性，闹出私生子丑闻，最终与母亲形同陌路的蒋家长子，便是最活生生的例子。 拖了又拖，眼见与林茜的感情日渐稳固，蒋浔觉得，是时候正式摊牌了。 不是为了求得祝福，他知道那或许奢侈，至少，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日，他处理完手头紧要的工作，驱车前往山顶老宅。 宅子是一栋有些年岁的花园别墅，佣人恭敬地引他进入书房。 蒋老爷子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 “爷爷。”蒋浔走到近前，出声唤道。 蒋老爷子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来了，坐。” 蒋浔在旁边的石椅坐下。 佣人上了茶后退下。 蒋浔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开门见山：“爷爷，有件事，想正式跟您说一下。” 蒋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依旧看着手里的书，声音有些沙哑：“说。” “我交女朋友了，有一段时间了。”蒋浔目光落在老爷子脸上，注意着他的反应。 蒋老爷子翻书页的手停下，发出一声嗤笑。 “谈吧，年轻人，谈谈恋爱没什么，别结婚就行。” 这话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却又如此决绝。 他料到会有阻力，却没想到会是这般直白的否定，甚至懒得伪装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冷静： “爷爷，我是认真的，以结婚为目的，林茜是个很好的女孩，我们彼此认定，我打算和她过一辈子。” “一辈子？”蒋老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蒋浔，你也不小了，怎么还说这种孩子气的话，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们蒋家是什么家庭。” “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族的事，互相借势，资源整合，巩固地位，这才是正道，你坐在今天这个位置上，该懂得这些道理。” 又是这套说辞。 他看着老爷子那张写满功利计算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也很可悲。 他轻轻笑了一声，格外刺耳。 “互相借势，巩固地位？”蒋浔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那您的儿子，我的父亲，似乎并没有懂得这些正道的道理。” “不仅没借到什么势，反而搞出私生子这样的丑闻，让蒋家颜面扫地，让我母亲伤心欲绝，也让您的身体气成这样。” “你！”蒋老爷子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桩最不堪的旧事，气得手指猛地指向蒋浔，脸色涨红，“你混账，怎么跟你爷爷说话的。” 蒋浔没有退让：“我说错了吗，我母亲，她家世清白，温婉贤淑，嫁入蒋家这么多年，恪守本分，相夫教子，可父亲珍惜了吗？他在外面沾花惹草的时候，想过家族颜面，想过夫妻情分吗？” “还有您，爷爷，有些旧事，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提，蒋家的男人，似乎总有一套说给别人听的道理，自己却未必遵守。” 这话已经近乎指责。 蒋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蒋浔的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你……” 蒋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今天来，不是来征求您同意的，只是通知您一声。” “毕竟，蒋家的掌事人，是我。” 说完，他起身往门外走。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滚，你给我滚出去。” 坐进车里，蒋浔闭上眼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对自己的父亲，确实没有多少感情。 记忆中，父亲要么忙于生意周旋于各种场合，要么就是带着不同的香水味深夜归家。 母亲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说话轻声细语，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笑意，但蒋浔记得，很多个夜晚，他经过父母卧室门口，会听到母亲低低的啜泣声。 后来，父母协议离婚了，为了家族的体面，并未对外公开，母亲独自去了国外疗养，远离这片让她伤心的地方。 是母亲，用她自身的伤痛，早早地教会了蒋浔一个道理，如果爱一个女孩，就请真心待她，不要辜负，若不能，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招惹。 母亲现在长居瑞士小镇。 蒋浔定期与她视频，她总是温柔地询问他的生活，从不给他压力。 当初与林茜确定关系不久，蒋浔就给母亲发了信息，简单说了林茜的情况。 母亲很快回复，字里行间满是欣慰：“阿浔，妈妈很高兴你能遇到真心喜爱的人，感情不易，务必好好珍惜，祝你们幸福。” 母亲的祝福，与他刚刚在老宅经历的一切，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 也许在旁人看来，他年纪确实太小了。 但自幼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长大，目睹父母貌合神离的婚姻，亲历家族内部的倾轧，早早接手庞大家业…… 这些经历迫使他迅速成熟，思虑远比同龄人，甚至比许多年长者都要缜密周全。 他懂得权衡，懂得蛰伏，更懂得，什么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