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穿郡主府,他才知和离书签错了

第一卷 第6章 父子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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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顾晏之没有离开,他就站在院门外站了一整夜。初春的夜风寒凉,可他却感觉不到冷。心中那股空茫的痛,比寒风更刺骨。 随从几次来劝,都被他挥退了。 天亮时,春禾开门出来,看见他站在门外,吓了一跳:“世子?” 顾晏之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她……醒了吗?”他声音干涩。 春禾迟疑着点头:“小姐醒了,正在洗漱。” 顾晏之抬步就要往里走。 “世子!”春禾鼓起勇气拦住他,“小姐说不想见您。她说您再硬闯,她就搬去祠堂。” 顾晏之脚步顿住。 祠堂,那里常年阴冷潮湿。她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能去那里? 顾晏之闭了闭眼,沉默良久,终于转身离开。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索。 早膳后,沈未央照例在院子里散步。背上的伤还在疼,但她不想一直躺着。 顾晏之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远远看着她。 晨光稀薄,透过梧桐稀疏的枝桠,在沈未央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今日只穿了件半旧的嫩黄色襦裙,素净得比春禾强不了几分。 可顾晏之的目光却是第一次如此专注地停留在她身上,他忽然发现,自己竟从未认真看过她的容貌。 记忆里,沈未央总是低眉顺眼,恭敬的让人忽视她的相貌。 沈未央的脸不是那种夺目浓艳的美,她的眉形细长,微微上扬,透着几分英气。眼睫很长,掩住了那双总是思绪纷飞的双眼。 鼻梁挺直,线条干净利落,唇色很淡,唇形薄而分明,不说话时总是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固执的缄默。 顾晏之忽然想起三年前洞房那夜。红烛高照,他掀起盖头,看见的是一张怯生生的脸。 他只瞥了一眼,心想:不过如此。替嫁来的庶女,能有什么姿色?此后三年,他便再未仔细看过她。 可现在他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世子。”幕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镇北王府又递了帖子,苏小姐说……想今日过府探望您。” 顾晏之眼神一冷:“回绝。” “可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苏小姐毕竟是镇北王的独女,这样一再回绝,恐怕会伤了和气。”幕僚迟疑道 顾晏之转头看他,眼神凌厉,幕僚一噎,不敢再言。 他重新看向院中的沈未央。 她已经走回屋檐下,正仰头看着天空。 晨风吹过,拂起她颊边几缕未绾好的碎发。她抬手,随意地将发丝别到耳后。那手指纤细白皙,腕骨明显,动作间有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顾晏之胸口烦闷,原来这三年,他身边一直有这样一个人。 …… 午后,顾鸿派人来请顾晏之去书房。 顾晏之踏入书房时,顾鸿连眼皮都未抬。 书案上摊着一卷宣纸,顾鸿行笔顿挫有力,最后一钩,气势如掠空的刀影。 屋内的熏香是上好的沉水香,气息沉郁,压得人喘不过气。 “父亲。”顾晏之站定在书案前三步处,沉声道。 顾鸿这才放下笔,抬眼看过来,没有半分父子间的温情。 “坐就不必了,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种开门见山的冷漠,顾晏之早已习惯。 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下他离开了,自那时起,他的父亲顾鸿就只当他是个碍眼的耻辱。 “沈未央的事,你不能答应。”顾晏之挺直背脊。 “不能?”顾鸿向后靠进太师椅,手指轻叩扶手,等着顾晏之的回答。 “她是我的妻子。” “很快就不是了,她自己递的和离书,满城风雨的话本,将侯府架在火上烤。顾晏之,你治理内宅无能至此,如今倒想起她是你的妻子了?”顾鸿扯了下嘴角,讥讽自己的儿子他得心应手。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顾晏之脸上。他下颌线绷紧,“流言我会平息。但和离我绝不同意。” 顾鸿终于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逼近。他身材魁梧,久经沙场磨砺出的威压如山压来,“你以为这侯府的事,是你一句"不同意"就能作数的?” 他在顾晏之面前站定,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无声交锋。 “你心里那点盘算,当我不知?留着她,不过是不甘心,是觉得被一个替嫁的庶女先弃了,折了颜面。” “顾晏之,你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容不得半点不如意,哪怕是休妻,也得由你先提,是不是?”顾鸿声音压低,却字字正中顾晏之的心思。 顾晏之脸颊发热,父亲的话毒辣精准,剖开了他的隐秘心思。 是,他不甘。 不甘心三年视若无睹的人,突然决绝转身。 但这并非全部。 “不止是颜面。”顾晏之迎上父亲冰冷的目光,“她……终究是我明媒正娶的人。” “明媒正娶?娶她的是你吗?当初要娶沈家嫡女的是你,临到头换了人,你心中不忿,冷落她三年,全府上下谁人不知?如今倒来谈"明媒正娶"?”顾鸿像是听到了极可笑的事,冷笑连连。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恢复了绝对掌控的姿态,“不必再多言。三日后,和离书你签也得签,不签……我自有办法让你签。” 顾晏之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逆反的怒火冲上头顶:“父亲是要逼我?” 顾鸿抬眸,眼神如刀,“我是在救你,也是在救侯府。还是说,你为了心里那点不甘,连侯府的前程、你自己的仕途,都可以不顾?” 顾晏之如遭重击,后退半步。 “扑通”一声,顾晏之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却烧着滚烫的痛楚。 “父亲,您当初不也曾说过,母亲她……她还不是抛弃了家庭,一走了之!”这句话像是从肺腑里撕扯出来,带着积压多年的怨念。 话音未落,顾鸿猛地转身,案头那方沉重的端砚已被他抓在手中。烛火跳跃,映出他骤然铁青的面容和眼中翻涌的暴怒。 “逆子!你还敢提她?!”顾鸿的声音嘶哑,带着雷霆之怒。手臂一挥,端砚裹挟着厉风,狠狠砸向顾晏之! 顾晏之没有躲。砚台擦着他的额角飞过,砸在身后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你拿什么跟她比?啊?!”顾鸿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你母亲走时,你可还在襁褓之中!她弃你如敝履!可沈未央呢?” 他往前逼近一步,威压如山,字字诛心: “她嫁你三年,可有半分亏欠?她可曾如你母亲一般,抛下自己的骨血头也不回?没有!她甚至不曾有过孩子!她是心死了,想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我体谅她,是因为她至少活得清醒,走得坦荡!她没对不起任何人!而你呢?顾晏之,你留不住她,是你无能!你凭什么还敢提起那个连看你一眼都不愿的女人!”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沉积数十年的伤痛与屈辱,尽数倾泻在顾晏之身上。 顾晏之僵在原地,额角被擦破的地方渗出细微的血珠,混着墨迹,狼狈不堪。 原来,在父亲眼里,他连怨恨的资格都没有。 “出去吧。三日后,我要看到和离书上有你的名字。” 顾鸿的最后一句话,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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