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庸江湖

第七十五章 动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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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布,沉沉压在城市上空,北风卷着细碎的杂物,拍打在城东主仓库的卷帘门上,发出连续不断的沉闷声响。临近深夜,整个仓储区早已安静下来,只有张诚他们的回收中心依旧亮着灯光,一派忙碌有序的景象。 经过前几次的风波与翻盘,回收团队的规模早已今非昔比,三大仓库全天运转,固定合作的工厂与商户遍布全城,清运车队每晚都会满载废料,连夜送往处理中心,保证货源周转顺畅。这天夜里,七辆货车完成了大宗工业废料的分拣与装车,依次驶出仓库后门,准备踏上常规的夜间运输路线。 张诚带着陈舟、李虎留守仓库,做最后的清点核对;王顺坐在桌前,仔细核算当日的所有账目,确保一分一厘都清晰无误;钱浩主动跟车押队,负责沿途的清点与对接;周刀则开着小车,在车队前后巡逻护航。一切都和无数个安稳的夜晚一样,流程熟练,配合默契,所有人都以为,这又会是一个平安顺利的深夜。 谁也没有想到,致命的危险,正藏在这片平静之下,悄无声息地逼近。 车队刚刚驶出仓储区后门的狭窄道路,拐进一条僻静的辅路时,两道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从侧面岔口猛地冲了出来,硬生生横在了道路中央,将最前方的头车直接别停。突如其来的拦截让所有司机猝不及防,紧急刹车的声响划破深夜的安静,紧接着,三条黑影从路边的黑暗里窜了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明晃晃的长棍,二话不说,抡起棍子就朝着车窗狠狠砸去。 “砰!砰!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难听。 钱浩反应极快,立刻从副驾位置跳了下来,刚开口喊出一句“你们干什么”,一棍就带着劲风扫在了他的胳膊上,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疼得他半边身子都发麻,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仓库门口的李虎听到外面的动静,脸色一变,二话不说抄起一根备用撬棍,拔腿就冲了过去;陈舟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快速观察四周局势;张诚眼神一沉,立刻抓起对讲机,声音沉稳却带着紧迫,对着对讲机沉声喊道:“刀哥,后门遇袭,小心有埋伏!” 此时的周刀,刚好驾车绕到车队尾部,看到前方突发状况,刚拉开车门准备上前,常年混迹江湖的敏锐直觉,突然让他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时间,不退反进,猛地合身扑向身边的货车司机,狠狠将人按在地上。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砰! 一声闷脆、刺耳的枪响,猛然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子弹擦着周刀的后背飞速掠过,狠狠打在货车车厢的铁皮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枪。 是真枪。 这早已不是街头混混之间打砸抢斗的小打小闹,不是棍棒相向的普通冲突,而是能瞬间要命的杀器。这一声枪响,像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的心头,让所有人从愤怒与冲动里,瞬间坠入刺骨的寒意之中。 周刀迅速滚到车轮后方隐蔽起来,抬眼望去,只见巷口站着一个头戴鸭舌帽、口罩遮脸的男人,手里紧紧握着一支发黑的仿****,枪口还飘着一缕淡淡的白烟。在他身边,另一个人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对着车队方向厉声嘶吼:“把所有货全部留下,把最近扩张赚的钱全都吐出来,不然今天你们一个人都别想活着离开!” 直到这时,众人才彻底明白过来。 这批人,正是之前在片区里长期欺行霸市、缺斤短两的恶意回收贩子。他们靠着蛮横手段霸占回收资源,坑骗街坊与商户,口碑极差,生意本就日渐衰落。自从张诚他们的正规回收网络扩张成型,凭着诚信公道、价格合理、服务规范站稳脚跟后,这群恶贩彻底失去了生存空间,被逼得走投无路。 长久的怨恨与贪婪,最终让他们铤而走险,放弃了所有底线,直接动枪,想要用最极端的方式,把张诚团队往死里逼。 钱浩护着受惊的司机,缩在车头后方,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此刻他早已顾不上疼痛。心脏疯狂地跳动,耳膜里全是嗡嗡的轰鸣,他见过嚣张跋扈的,见过背信弃义的,见过阴险算计的,却从来没有直面过枪口,没有亲耳听过真实的枪响。那种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浑身血液几乎都要凝固。 李虎攥着手里的撬棍,气得双目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当即就要不顾一切往前冲,和对方拼命。张诚眼疾手快,一把死死将他按住,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冲动!是枪!硬冲只会白白流血!” 张诚的眼神死死盯着那支黑洞洞的枪口,大脑在极度紧张中飞速运转。他心里清楚,对方敢在深夜直接动枪,摆明了是亡命之徒,一旦被激怒,真的会毫不犹豫开枪伤人。硬拼绝对不行,可如果就此退让,这群人得寸进尺,今天抢走货,明天就会抢走车,后天就会上门欺压,从此以后,他们将永无宁日。 周刀趴在车轮后方,脸色阴沉得吓人。他混了半辈子江湖,见过刀光剑影,见过血拼斗殴,却也极少遇见敢在城区内直接亮枪的疯子。他目光锐利,一眼就看出对方握枪的姿势十分生疏,手臂不稳,呼吸急促,显然不是常年玩枪的惯犯,只是仗着凶器蛮横施压,试图用恐惧逼他们屈服。可就算生疏,枪一旦打响,就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把车留下,人立刻滚!”持枪男子再次嘶吼,情绪越发焦躁,他抬手对着天空,又是砰的一枪。流弹打在路边的水泥墩上,碎石四处飞溅,现场的气氛更加紧张。 车队的几名司机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有人控制不住地发出惊恐的声音,场面一度濒临失控。 钱浩咬着牙,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从车头后方慢慢探出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批货是整个团队几天几夜的心血,对应的尾款还没有结算,一旦被抢走,整个回收网络的资金链都会受到严重冲击。更重要的是,今天他们退了,明天这群人就会变本加厉,得寸进尺,他们辛苦打拼下来的事业,将会被这群恶徒一点点蚕食殆尽。 他想起之前被五金厂坑骗时,张诚对大家说的话:我们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他想起周刀说的,用道理、用证据、用圈子里的规矩,把失去的一切讨回来。 可眼前的这群人,根本不讲道理,不讲规矩,不讲底线,他们只认暴力,只认威胁,直接亮枪玩命。 张诚迅速扫视四周的环境,辅路狭窄,两侧都是高墙,对方堵在出口位置,形成前后夹击之势,他们暂时处于被动局面。但对方一共只有五个人,只有一把枪,其余人手里只有棍棒和砍刀,只要能第一时间控制住持枪的人,就能彻底稳住局面,反转局势。 “刀哥,你从左侧绕后,我来牵制他的注意力,李虎找机会冲上去夺枪!”张诚语速极快,一字一顿,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记住,只控制人,不主动伤人,不要给对方留下开枪的借口!” 周刀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他身体紧紧贴着地面,像一头潜行已久的豹子,借着货车的阴影掩护,一点点向左侧巷口缓慢移动。他常年在街头摸爬滚打,对时机和地形的把握早已炉火纯青,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像一片落叶,对方全神贯注盯着车头方向,丝毫没有察觉,危险正在从侧面逼近。 持枪男子见他们迟迟不肯挪车,反而缩在车后没有动静,情绪彻底暴躁起来,迈步向前逼近,枪口在车队和张诚之间来回晃动,厉声威胁:“再不动,我就朝车胎开枪,把你们所有车全部废了!” 就在他脚步踏出、重心偏移、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言语威胁上的那一瞬—— 张诚猛地从车头后方站起,抬手将手里的钢管狠狠砸向旁边的铁皮垃圾桶。 哐当! 一声巨响,刺耳惊人。 持枪男子受惊之下,下意识将枪口转向了发出声响的张诚。 就是这短短一秒的空隙。 周刀如离弦之箭一般,从侧面猛然暴起,一手死死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一手牢牢锁住对方的喉咙,全身重量狠狠压下,将人直接按倒在地上。剧烈的弯折让对方根本无力握紧枪支,手枪瞬间脱手而出,飞出两米多远,落在路边的沟渠里。 “夺枪!”周刀厉声嘶吼。 李虎如猛虎出山,大步冲上前,一脚将枪支踢到更远的地方,随即弯腰死死按住对方的双臂,粗壮的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背,力道之大,让对方丝毫动弹不得。剩下四个拿着棍棒砍刀的人,见领头人被按倒、枪支被夺,瞬间慌了神,脸色惨白,转身就要四散逃跑。 钱浩此刻早已压下所有恐惧,捡起地上一根掉落的木棍,死死堵在路口中央,眼神冷厉,没有丝毫退缩:“今天,谁也别想走。” 陈舟冷静地拿出手机,没有选择惊动官方势力,只是拨通了片区内几位长期合作、守规矩的老商户和工厂安保负责人的电话。这群恶意回收贩子在片区内作恶多端,早就惹得天怒人怨,一听说他们竟敢动枪抢劫,所有人都愿意立刻赶来,出面作证、撑场撑腰。 短短几分钟时间,整个局面彻底反转。 持刀拿棍的四人被团团围住,进退两难,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持枪男子被周刀和李虎死死按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发抖。那把掉在沟里的枪,被周刀捡了起来,直接拆解弹匣,退出里面仅有的两发子弹,随手放进后备箱,全程没有再让枪口对准任何一个人。 整场冲突,没有再开一枪,没有流一滴血。 周刀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瘫在地上的持枪男子面前,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在这片地界上,混江湖、抢生意、争地盘,都有底线规矩。你坏了最大的规矩——动枪。” “我们做正规回收,不抢、不骗、不欺行霸市,凭良心做事,凭本事吃饭。你们自己缺斤短两、坑蒙拐骗,生意做不下去,不想着悔改,反而来抢、来玩命,谁给你的胆子?” 钱浩站在一旁,胳膊上的伤口依旧在疼,可心底的恐惧早已褪去,只剩下坚定与坦然。他第一次直面枪口,第一次经历生死一线的瞬间,可他没有退缩,没有躲避,而是和兄弟们站在一起,守住了货物,守住了车辆,守住了整个团队的底线与尊严。 张诚走到众人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力量:“我们不跟你们玩命,也不想把你们往绝路上逼。但动枪这件事,绝没有罢休的道理。今天在场所有商户、司机、街坊,全都可以作证。你们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赔礼道歉,保证从此以后永远消失,不再踏入这片地界半步;要么,我们就把枪、把人、把所有证据,交给圈子里最有分量的人处理。” 持枪男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动枪早已突破了所有底线,一旦被交到圈内大佬手里,他的下场将会比死更难受。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群做回收的年轻人,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们有勇、有谋、有底线、更得人心。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他瘫软在地上,声音颤抖,不停磕头求饶,“货我不要了,钱我也不要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踏进这里一步,再也不找你们麻烦……” 剩下的四人也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低头认错,把手里的棍棒和砍刀全部丢在地上,再也不敢有半点反抗之心。 张诚没有再多为难他们,只是冷冷开口:“把车挪开,立刻滚。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这里出现,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领头人,仓皇发动车辆,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深夜的黑暗里,再也不敢出现。 危险彻底解除。 直到此刻,众人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钱浩靠在车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低头看向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却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他不是害怕,是后怕,更是庆幸。庆幸自己没有退缩,庆幸兄弟们同心协力,庆幸在冰冷的枪口之下,他们守住了彼此,守住了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事业。 周刀把拆解下来的弹匣和子弹交给张诚,声音沉稳:“枪是改装的,子弹也不多,就是用来吓唬人。但经过今天这件事,片区里再也没有人,敢跟我们玩阴的、动狠的了。” 李虎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刚才吓死我了,我就怕他开枪伤到诚哥。” 陈舟收起手机,长长松了一口气:“证人都已经联系好了,就算他们日后敢回来找麻烦,我们也占尽道理。而且经过这件事,街坊和商户,会更加信任我们。” 王顺年纪最大,刚才一直紧紧攥着账本,手心全是冷汗,此刻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咱们人没事,货没事,车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张诚看着眼前六位并肩作战的伙伴,看着安然无恙的清运车队,看着夜色里重新恢复的安静,缓缓点了点头。 刚才那两声刺耳的枪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可也正是这两声枪响,让整个团队彻底拧成了一根砸不断、打不烂、摧不垮的钢筋。他们经历过背信弃义的坑骗,经历过恶意竞争的阻挠,经历过阴险算计的陷阱,如今又直面生死枪口,却始终没有散,没有垮,没有丢了做人的良心,没有丢了做事的底线。 北风依旧在吹,深夜依旧深沉。 车队重新启动,明亮的车灯刺破黑暗,稳稳地向前方驶去。 钱浩坐在副驾位置,看着前方车灯照亮的笔直道路,心底一片坦荡坚定。他曾经是只会惹祸的纨绔少爷,如今能在枪口之下,守住团队,守住兄弟;曾经遇事只会自责逃避,如今能挺身而出,扛下责任。 周刀驾车跟在车队旁边,看着前方整齐有序的车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轻松。他曾经打打杀杀半生,以为威风是靠刀枪棍棒,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真正的威风,从来不是暴力与凶狠,而是兄弟同心,是坚守正道,是凭良心把日子过得安稳、踏实、红火。 张诚坐在车尾,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仓库,看着身边并肩而立的伙伴,眼神坚定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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