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到,廖总兵与胡杨的大军成功会师。
只不过,胡杨的大军并未驻扎在柳村,而是在镇上的县衙稍作休整。
接下来的几日,叛军努力筹集粮草,为攻占江陵府做着最后的准备。
又过几日,秦武带着张四上了一趟山。
一见到张四,姜锦瑟便明白此行是奉了廖总兵的命令。
就不知是所谓何事。
张四站在雪地里,距离茅屋远远的,唯恐一靠近便被传染了天花。
秦武让姜锦瑟把黎朔叫了出来。
“指挥使,病情如何了?”张四捂了捂口鼻问黎朔。
黎朔暗暗瞧他这副避讳的样子,暗暗嗤了一声。
老子若真得了天花,你早被传染了,捂着有甚用?
“死不了……”
话未说完,他接收到了姜锦瑟投来的眼色,旋即话锋一转,“是死不了,但是啊,我也不知能给他续命到几时。”
“此话怎讲?”张四皱眉问。
黎朔叉着腰,仰天长叹:“天花乃疫症,染病者九死一生,我把祖传的医术全用上了,也只能暂时吊着常指挥使的命而已,要治愈,恕我无能为力啊,你们……还是尽快给指挥使准备后事吧!”
这个答案早在众人意料之中,张四的眼底并未表达出过多惊讶。
他又问道:“他们几个呢?”
他指的是陈平、陈安两兄弟以及另外两名牙将。
姜锦瑟又给黎朔使了个眼色。
黎朔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据我最近一段时日的仔细观察,四人均未出现天花之兆,且脉象平稳,不像染病之势。”
张四狐疑地问道:“你确定他们四个没染上天花?”
黎朔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须,将双手背在身后,自信满满地说道:“我敢拿我师父的项上人头做担保!如有错失,请砍我师父脑袋!”
众人:“……”
“你师父是谁?”张四问道。
黎朔大手一挥:“枫林书院的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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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占江陵府并非儿戏,本就少了一个指挥使,陈平四人必然得奔赴前线。
张四有意留几个衙兵在此保护指挥使,被姜锦瑟拒绝了。
姜锦瑟道:“何必再让旁人涉险呢?我们几个终归是跑不掉了,就在此照料常指挥使吧。张将军请放心,我们会竭尽全力的。”
是竭尽全力照料,还是竭尽全力安葬,恐怕所有人心照不宣。
一旁,黎朔也说道:“没错,你们的人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会让无辜的人染上天花。天花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你们就算攻下了江陵府又如何?后方瘟疫蔓延,岂不功亏一篑?”
秦武对张四道:“他们说的在理,不如回去请廖总兵示下。”
张四点头。
二人下了山。
夜里,秦武又上了一趟山,没说什么,留下两担粮食,便匆忙离去。
接下来几日,村子里的叛军陆续离开。
然而一切并未结束,村子又遭遇了几波叛军。
有些是真的,有些是流寇地痞伪装的。
姜锦瑟之所以这般确定,乃因前日她回村寻农具,碰到了一伙来历不明的叛军。
恰巧是给他们放高利贷的一伙儿人。
只不过叛军走时连根鸡毛也没留下,那伙人搜了半日,一无所获,骂骂咧咧去了下一个村落。
看来,他们还得在山上多住些日子,等朝廷,或叛军真正接管此地。
好在秦武临行前给了她两担军粮,暂时不必太担心饿肚子。
山上的积雪又化了些。
上次挖的折耳根吃完了,姜锦瑟决定再去后山寻一些。
她来到了上次遇见小男孩的地方。
留下的包袱躺在雪地中,里头的吃食没了,不知是被小男孩拿去了,还是让野兽给吃了。
她收好包袱,放下小背篓,走到一旁挖新鲜的折耳根和上次没舍得挖的嫩蕨。
挖着挖着,熟悉的动静再次响起。
这回姜锦瑟没有回头,只是佯装没发现,埋头挖面前的野菜。
一直到身后的动静消失,姜锦瑟才转身。
这一次,她决定跟上去瞧瞧。
小孩住的地方比她想象中的远,竟是生生走了近两刻钟,才终于看见了一间破旧的窝棚。
这间窝棚与当初大郎建的小茅屋大差不差,只是更简陋一些,连床铺都没有。
地上铺了厚厚的干草与脏兮兮的褥子。
褥子上躺着一个老妇,约摸六七十年纪,银发苍苍,形同枯槁,早已没了呼吸。
小男孩正拿着从他背篓里翻出的窝窝头,掰碎了一点一点喂她。
然而她早已无法咀嚼咽下。
小男孩并不气馁,只是固执地喂着,把她的一张嘴塞得满满当当。
“不用喂了。”姜锦瑟轻声开口。
小男孩吓了一跳,立即弹起身,转头警惕地望着她。
姜锦瑟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瞥见了他脖子上的红色胎记。
她古怪地皱了皱眉,又看向地上的老妇,她胸前挂着一根用细绳串成的玉镶银月牙。
红色胎记、玉镶银月牙,这孩子莫非是……
“你是不是叫狗娃?”
狗娃,祖籍琅琊,幼年曾流落江陵府,在战乱中与家人失散,后被叛军抓回军营。
据前世探子查回的情报,他在军营过着非人的日子,然而却在十年之后,摇身一变,一跃成为叛军领将。
上辈子攻打江陵府,叛军虽胜,但一年后,朝廷最终还是夺回了江陵府。
随后叛军迁至河东,蛰伏十余载,在一个狼少年的带领下,以二十万大军宣战朝廷。
少年用兵如神,骁勇善战,接连斩杀朝廷百余将领。
凡他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后来,她使了一出离间计,招安了这个大魔头,并许以他外姓王的身份。
归顺朝廷后,他目中无人,横行霸道,与沈湛尤不对付。
仔细算起来,前世除了自己之外,最让沈湛头疼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她记得,大魔头被招安后还给自己起了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娘的!什么破地方?鸡不下蛋,鸟不拉屎,连片菜叶子也没掏着!”
这口音,怪得很。
姜锦瑟一把抱住小男孩儿躲去门后。
两个穿着甲胄的牙兵凶神恶煞进了窝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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