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沉默了好一会儿，赵匡胤忽然开口，“莲儿，你说朕是不是该考虑修皇陵了？” 这话一出，贺氏愣了一下。 赵匡胤登基那年，整个国家穷得叮当响，国库里能跑耗子。 到处都要用钱，打仗要用钱，赈灾要用钱，官员俸禄要用钱，修皇宫要用钱。 皇陵这事儿，自然就被无限期搁置了。 反正他才三十多岁，正值壮年，谁能想到那么远的事儿？ 可今天王贵妃的死，像一记警钟，敲在了他心里。 太上皇赵弘殷和太后杜氏，年纪都大了。 老两口身子骨虽然还算硬朗，但谁也不知道哪天会出什么事。 万一哪天两位老人走了，连个下葬的地方都没有，那他这个当儿子的，岂不是丢人？ 贺氏明白了他的心思，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官家想修就修吧，这是正事。不过……”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妾身倒是想着，是不是该给您添人了。” 赵匡胤眼睛一亮，惊喜地反握住她的手：“莲儿，你又有身孕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不早说？” 贺氏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嗔怪道：“想什么呢！妾身是说，该给您添置后宫了。您看这宫里，冷冷清清的。妾身年纪大了，人老珠黄的，伺候不好您。是时候选些年轻貌美的姑娘进来，好好伺候您了。” 陷阱？ 这是赵匡胤的第一反应。 现在突然主动提出要给他选妃？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赵匡胤心里咚咚直跳，脸上却堆起笑，深情款款地看着贺氏：“莲儿，你这是什么话？你还是当初嫁给朕时那般好看，一点儿都没变。朕就喜欢你这样的，什么年轻貌美的，朕才不稀罕。” 贺氏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浮起两朵红云，啐了一口：“都一把年纪了，还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 “怎么没羞没臊了？朕说的都是真心话！”赵匡胤一本正经，“朕这辈子，有你一个就够了。什么选妃不选妃的，往后不许再提！” 贺氏被他说得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道：“那可不行，您是皇帝，妾身可不能让人说闲话，说妾身善妒，霸着您不放。” “谁敢说闲话？朕砍了他！” “咳咳——” 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打断了夫妻俩的深情对视。 两人同时转头，就看到坐在下首的赵德秀，正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们。 那表情分明写着：你们是不是忘了这儿还有个大活人？ “所以……爹，您让孩儿进来，就是看您二位在这儿秀恩爱的？”赵德秀幽幽开口。 赵匡胤的脸瞬间黑了。 他猛地回头，瞪着赵德秀，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要是敢坏了朕的好事，看朕揍不揍你就完了！ 贺氏倒是没什么，笑着问赵德秀：“秀儿，你不回东宫，跑立政殿来做什么？” 赵德秀这才想起来意，指着身旁案几上放的几个小盒子：“还不是我爹，让我给您送东西。他在街上买的些小玩意儿，非让我亲自送来。说是给您解闷的。” 赵匡胤没好气地说：“朕让你拿进来，又没让你留在这儿！东西放下，你赶紧滚蛋！该干嘛干嘛去！” 赵德秀一脸委屈：“爹，您这也太现实了吧？用完就扔？” “滚！” “得嘞！” 赵德秀麻利地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娘，您要是需要人陪说话，随时叫孩儿。孩儿最擅长听人说话了。” “赶紧滚！” 赵德秀一溜烟跑了出去，身后传来赵匡胤的骂声。 出了立政殿，赵德秀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唉，这家庭地位，一天不如一天了。有了孙子，儿子就成草了。有了老婆，儿子就成了碍事的了。我......太难了。”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赵匡胤在半推半就之下，最终还是答应了贺氏为其选妃的提议。 说是半推半就，其实他心里美着呢。 哪个男人不喜欢新鲜？ 更何况是皇帝，他只不过碍于面子，装出一副“朕不情愿，但朕尊重你的意见”的样子。 选妃的旨意一下，整个大宋都沸腾了。 各地官员削尖了脑袋往宫里送美人，有送女儿的，有送侄女的，有送外甥女的，还有送什么干女儿的。 一时间，汴梁城里美女如云，胭脂水粉的价格都翻了两番。 贺氏亲自把关，挑挑选选，最后选了十几个姿色出众、家世清白的姑娘入宫。 至于她们能不能得到赵匡胤的宠爱，那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其次，慕容复、贾文、肖不忧等人陆续回到了汴梁。 赵德秀有了这帮得力干将，总算是从堆积如山的奏疏里解脱出来，清闲了不少。 他每天就看看书，喝喝茶，逗逗来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这天下午，赵德秀刚从垂拱殿出来，准备回东宫睡个午觉。 走到半路，就见福贵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 “殿……殿下！”福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太子妃娘娘……娘娘要……要生了！” 赵德秀愣了一下，随即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要生了？ 潘玥婷要生了？ 他要当爹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赵德秀一把抓住福贵的胳膊，急声问道。 “刚……刚才！”福贵喘着大气。 赵德秀二话不说，提起前摆，撒腿就跑。 福贵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殿……殿下，您慢点儿！小心摔着！” 赵德秀一路狂奔，穿过长廊，穿过一道道宫门，终于冲到了东宫后殿。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潘玥婷撕心裂肺的痛呼声。 “啊——！疼——！” 那声音，听得赵德秀心都揪起来了。 他下意识就要往里冲，却被守在门口的女官一把拦住。 “殿下！您不能进去！”女官死死拦住他。 “让开！孤要进去看看！”赵德秀急了。 “殿下，产房血腥，男子入内不吉利！”女官苦口婆心，“您在外面等着就好，有稳婆和医官在，娘娘不会有事的！” 赵德秀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他娘贺氏带着十几个宫女急匆匆地赶来了。 贺氏看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了殿内。 赵德秀也想跟进去，又被女官拦住。 “殿下，您真的不能进去！” 这时，又有脚步声传来。 赵德秀回头，就见赵弘殷、杜氏、赵匡胤都到了。 杜氏更是二话不说，直接进了殿内，剩下三个大老爷们站在外面，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