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狩猎

第八章 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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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锋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剑痴。 不留活口。 比娘还厉害。 十天。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全是剑光,还有母亲站在月光下的背影。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翻身起来,抓起剑就往外跑。 跑到院子里,他愣住了。 父亲和母亲都坐在院子里,好像在等他。 萧山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都没动过。苏婉坐在旁边,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锋儿,过来坐。”萧山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萧锋走过去坐下,把剑放在膝盖上。 萧山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喝吧。” 萧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但他没吭声。 萧山看着他,忽然说:“昨晚的事,你都看见了?” 萧锋点点头。 萧山说:“那个叫剑痴的人,你娘跟我说了。十天之后,他会来。” 萧锋握紧茶杯,没说话。 萧山继续说:“他比你娘厉害,比我更厉害。我们两个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萧锋的心往下沉了沉。 萧山看着他,忽然笑了。 “怕了?” 萧锋摇头,又点头,最后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怕不怕。 萧山说:“怕也正常。不怕才不正常。但怕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他顿了顿。 “所以这十天,你要做一件事。” 萧锋抬起头:“什么事?” 萧山说:“练剑。” 萧锋愣了一下:“我一直都在练剑。” 萧山摇摇头:“你练的那叫剑?那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从萧锋手里拿过那把剑,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 “锋儿,看好了。” 他握紧剑,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萧锋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他看见父亲的剑动了。 很慢,比上次在落霞峰上挥的那一剑还慢。但随着剑身移动,院子里忽然刮起了风。不是真的风,是剑气带起的风。 剑尖指向的地方,空气都在扭曲。 萧山一剑挥出。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萧锋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剑身上冲了出去,无声无息,却像山一样重。 院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萧锋跑出去一看,愣住了。 院墙外那棵老槐树,树干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那道剑痕贯穿了整个树干,从这一边透到那一边,但树没倒,只是轻轻晃了晃。 萧山收剑,走过来。 “这才是剑。” 萧锋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一剑砍穿一棵树,他也能做到。但那是用剑光硬劈。父亲这一剑,根本没碰到树,只是在院子里挥了一下,树就自己裂开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萧山说:“你练了一个月,挥出的剑光能飘十丈远。但那只是最粗浅的东西。真正的剑,不是往外放,是往里收。” 萧锋不懂。 萧山说:“你挥剑的时候,心劲从胸口涌出来,顺着胳膊流到剑上,再从剑尖冲出去。这是往外放。但真正的剑,是把心劲锁在剑里,等到该放的时候,再放出去。” 他指了指那棵树。 “我刚才那一剑,心劲一直锁在剑里,直到剑挥完才放出去。所以它看不见,摸不着,但比你的剑光强十倍。” 萧锋听着,好像有点懂了。 萧山把剑还给他。 “十天。你能练到把心劲锁在剑里一息的时间,就算成了。” 萧锋接过剑,握紧。 一息。 十天,练到一息。 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他知道,他必须做到。 --- 从那天起,萧锋的练法变了。 不再站在落霞峰顶对着空气挥剑,而是蹲在院子里,对着那棵老槐树,一遍一遍地试。 他想把心劲锁在剑里。 但心劲根本不听话。 每次挥剑,心劲刚涌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往外冲。他想拦,拦不住。想收,收不回。挥了上百剑,每一剑都有剑光飘出去,砍得老槐树皮开肉绽,但就是锁不住。 萧山就坐在旁边喝茶,什么都不说。 苏婉在灶房里做饭,偶尔出来看一眼,也不说话。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落。 萧锋挥了一整天,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还是没成。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闷着头,一句话不说。 苏婉给他夹菜,他吃。萧山问他话,他答。但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吃完饭,他又拿起剑,想去院子里继续练。 苏婉叫住他。 “锋儿。” 萧锋回过头。 苏婉说:“过来坐。” 萧锋走过去坐下。 苏婉看着他,目光很温柔。 “你知道你爹当年练这一剑,练了多久吗?” 萧锋摇头。 苏婉说:“三个月。” 萧锋愣了愣。 苏婉说:“三个月才练成。你才练了一天,急什么?” 萧锋低下头,不说话。 苏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十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就算练不成,也没关系。有爹娘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萧锋抬起头,看着她。 “可是那个剑痴……” 苏婉打断他:“那个剑痴是来找娘的,不是来找你的。就算真的要打,也是娘和他打,轮不到你。” 萧锋说:“那我练剑干什么?” 苏婉说:“练剑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打谁。” 萧锋沉默了。 苏婉说:“去睡吧。明天继续。” 萧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娘。” “嗯?” “那个剑痴,他为什么要来?”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欠娘一条命。” 萧锋愣住了。 苏婉说:“很多年前,娘救过他。那时候他还不叫剑痴,只是一个被追杀的小剑客。娘看他可怜,救了他一命。后来他成了剑痴,成了天剑宗的杀器。他说过,这辈子只欠娘一个人情。” 她顿了顿。 “现在他来还这个人情了。” 萧锋听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救命恩人,来杀救命恩人。 这就是人情? 苏婉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 “锋儿,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有时候,你对他越好,他越恨你。因为他欠你的,一辈子还不清。” 萧锋说:“那他为什么还来?” 苏婉说:“因为还清了,就不欠了。” 萧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第二天,萧锋继续练。 还是一样,心劲一涌出来就往外冲,根本锁不住。 但他不再那么急了。 累了就歇一会儿,歇好了继续练。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天一天过去,老槐树被他的剑光砍得伤痕累累,但他还是没练成。 第六天晚上,萧锋练到半夜,实在累得不行,靠在老槐树上喘气。 月光照下来,树影斑驳。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心劲锁在剑里”。 他一直想着怎么把心劲拦住,怎么不让它往外冲。但有没有可能,不是拦,是收? 就像打铁一样。 铁烧红了,要敲。敲不是往外砸,是往里收。一锤一锤,把铁收成剑的形状。 心劲是不是也一样? 他站起来,握紧剑。 这一次,他不再想着拦。他想着收。 心劲涌出来的时候,他用意念把它往回拉,就像打铁时把铁坯往中间敲。 剑挥到一半,心劲忽然一滞。 没有冲出去,也没有缩回去,就卡在剑身里。 萧锋大喜,继续挥剑。 但心劲卡住之后,后面的心劲又涌上来,两股心劲撞在一起,轰的一下全冲出去了。 剑光暴涨,把老槐树又削下一层皮。 萧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但他在笑。 因为他找到了门道。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萧锋练疯了。 白天练,晚上练,吃饭的时候握着筷子都在比划。 萧山和苏婉看着,都不说话。 第九天晚上,萧锋又练到半夜。 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他站在老槐树前,握着剑,闭上眼睛。 深呼吸。 心劲涌出来。 他用心念把它往回拉,往里收,一收再收。 心劲在剑身里转了一圈,像被关进笼子的野兽,左冲右突,但出不去。 萧锋睁开眼睛,一剑挥出。 剑身轻轻一颤。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老槐树的树干上,忽然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那道裂痕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树梢,贯穿了整棵树。 树没倒,但萧锋知道,它死了。 他收剑,看着那道裂痕,愣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棵树。 “成了。” 萧锋转过头,看着他。 “爹,我成了。” 萧山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息。” 萧锋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那一剑,心劲在剑里锁了多久? 好像……就是一息。 他真的练成了。 萧山说:“回去睡吧。明天……” 他顿了顿。 “明天,就交给你娘和我。” 萧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萧山摆摆手,转身走了。 萧锋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屋里。 他又看看手里的剑,看看那棵死掉的老槐树。 明天。 第十天。 剑痴,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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