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狩猎

第一百零九章 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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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锋走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他翻过了三座山。山路很难走,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又滑又深。他没停,一直走。饿了就啃一口干粮,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 晚上他在一个山洞里歇脚。洞不大,刚好能躺下一个人。他靠着洞壁,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萧锋。那个老人躺在雪里的样子,脸上很平静。他想起他说的话,“我快死了”。想起他走回屋里,关上门。 他摸了摸腰上的两把剑。自己的那把,周虎的那把。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他走到一个小镇子。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他在街上走了一圈,找了一家面摊,吃了一碗面。 面摊老板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他看着萧锋腰上的两把剑,愣了一下。 “客官是剑客?” 萧锋说:“不是。” 老头说:“那您这剑……” 萧锋说:“防身用的。” 老头点点头,不再问了。 萧锋吃完面,给了钱,继续赶路。 傍晚的时候,他到了另一个镇子。比之前那个大一点,人也多一点。他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 店小二是个年轻人,看着他的剑,眼睛亮了一下。 “客官,您这是去剑域?” 萧锋说:“你怎么知道?” 店小二说:“这条路,往前走三天,就是剑域了。” 萧锋点点头。 店小二说:“您去剑域干什么?” 萧锋说:“找人。” 店小二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萧锋进了房间,把两把剑放在床头。躺在床上,看着屋顶。 屋顶是木头的,有些裂缝。月光从裂缝里照进来,一条一条的。 他闭上眼睛。 第三天傍晚,他站在了剑域城门口。 城很大,城墙很高,门楼上挂着三个大字——“剑域城”。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青色的衣裳,腰上挂着剑。 萧锋走过去。 守卫拦住他。 “什么人?” 萧锋说:“天剑宗来的。” 两个守卫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说:“找谁?” 萧锋说:“秦烈。” 两个守卫又互相看了一眼。 另一个说:“等着。” 他跑进去了。 萧锋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跑出来。 “跟我来。” 萧锋跟着他走。 穿过街道,走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座大宅子前面。门很大,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秦府”两个字。 那个人说:“进去吧。秦公子在里面等你。” 他走了。 萧锋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很大,种着几棵松树。松树下站着一个人。 秦烈。 他穿着青色的衣裳,头发束着,腰上挂着一把剑。看见萧锋,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石头?你怎么来了?” 萧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秦烈看着他。他的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他的眼睛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秦烈说:“有事?” 萧锋说:“有事。” 秦烈说:“什么事?” 萧锋说:“借十七个人。” 秦烈愣住了。 萧锋说:“周虎死了。他杀了十七个。我替他杀回来。” 秦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知道那十七个人是谁吗?” 萧锋说:“不知道。” 秦烈说:“那你找谁?” 萧锋说:“你找。” 秦烈没说话。 萧锋说:“当年那一战,剑域的人。活着的,你找十七个出来。” 秦烈说:“然后呢?” 萧锋说:“我杀。” 秦烈站在那里,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过了很久,秦烈说:“石头,那些人不是我说找就能找的。有些是各派的,有些是散人,有些已经死了。” 萧锋说:“死的不要。活着的。” 秦烈说:“你这是要干什么?” 萧锋说:“还债。” 秦烈说:“谁的债?” 萧锋说:“周虎的。” 秦烈没说话。 萧锋说:“他临死前杀了十七个。他说够本了。我觉得不够。” 秦烈看着他。 萧锋说:“他死了。我还活着。这十七个,我替他杀。” 秦烈站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等着。” 他转身走进屋里。 萧锋站在院子里,等着。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秦烈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萧锋。 “十七个人。名字, 萧锋接过来,看了一眼。 秦烈说:“石头的命硬。别死了。” 萧锋把纸折起来,收好。 “谢了。” 他转身往外走。 秦烈在后面说:“石头。” 萧锋回头。 秦烈说:“杀完了,来喝一杯。” 萧锋说:“好。” 他走了。 第一个在城南。 萧锋找到那家客栈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客栈不大,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几个红灯笼。 他走进去。 店小二迎上来。 “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萧锋说:“找人。” 店小二说:“找谁?” 萧锋说:“张三。” 店小二愣了一下。 “您找张爷?” 萧锋说:“嗯。” 店小二说:“他在楼上,天字一号房。” 萧锋上楼。 走到天字一号房门口,他停下来。敲了敲门。 里面有人说:“谁?” 萧锋说:“天剑宗来的。” 里面静了一下。 门开了。 一个中年***在门口,穿着绸缎衣裳,腰上挂着剑。他看着萧锋,眼睛眯起来。 “天剑宗的?找我什么事?” 萧锋说:“周虎认识吗?” 那个人的脸色变了。 萧锋说:“三年前,你杀了他?” 那个人说:“你……” 萧锋没等他说完。一剑刺出去。 那个人往后退,但退得太慢。剑尖刺进他的胸口,从后背穿出来。 他瞪着眼睛,看着萧锋。嘴张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萧锋拔剑。 那个人倒下去。 萧锋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很普通,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店小二站在楼梯口,脸都白了。 萧锋走过去,从他身边经过。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人死了。报官吧。” 他走了。 第二个在城东。 是个院子,不大,门口种着两棵枣树。萧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晾着衣裳,花花绿绿的。一个妇人蹲在井边洗衣服,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她看见萧锋,愣住了。 “你找谁?” 萧锋说:“李四。” 妇人说:“他不在。” 萧锋说:“去哪儿了?” 妇人说:“不知道。出去好几天了。” 萧锋看着她。 她低着头,继续洗衣服。 萧锋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在城里找了两天,没找到李四。 第三天晚上,他在一家客栈里住下。躺在床上,想着那张纸上的名字。 十七个,找到了一个。还有十六个。 第二天早上,他继续找。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半个月后,他杀了七个。 那七个人,有的在赌场,有的在家里,有的在妓院。他找到他们,一剑一个。没废话,没犹豫。 杀了就转身走。 第七个死的时候,他看着那张脸。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出头,和他差不多大。眼睛睁着,嘴张着,死不瞑目。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 第八个在城外。 是个小村子,十几户人家。萧锋找到那户人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亮着灯。有人在说话,有小孩的笑声。 他站在门口,听着。 听了一会儿,他敲门。 门开了。 一个妇人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个孩子。孩子很小,还在吃奶。她看着萧锋,有些害怕。 “你找谁?” 萧锋说:“王五。” 妇人说:“他是我男人。你找他干什么?” 萧锋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孩子。孩子趴在她怀里,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妇人看着他腰上的剑,脸色变了。 “你……你要干什么?” 萧锋站在那里,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他没杀王五。 第九个在山上。 是个猎户,住在半山腰的木头房子里。萧锋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门口剥兔子皮。 看见萧锋,他站起来。 “你找谁?” 萧锋说:“赵六。” 那个人说:“我就是。” 萧锋看着他。 他大概四十多岁,脸上有疤,手上全是茧子。他看着萧锋,眼睛里没有害怕。 萧锋说:“三年前,剑域那场仗,你去了?” 赵六说:“去了。” 萧锋说:“你杀了多少人?” 赵六说:“记不清了。” 萧锋说:“周虎认识吗?” 赵六说:“不认识。” 萧锋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很平静。 萧锋说:“他死了。他杀了十七个。我来替他还。” 赵六说:“那你杀吧。” 萧锋拔出剑。 赵六闭着眼睛,等着。 萧锋举着剑,看着他。 那张脸很平静,没什么表情。眼睛闭着,等着死。 萧锋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剑收起来。 “你走吧。” 赵六睁开眼睛,看着他。 萧锋说:“你不欠他的。” 他转身走了。 第十个,第十一个,第十二个。 他杀了五个。 第十三个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那是个老人,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萧锋进来,他笑了笑。 “找谁?” 萧锋说:“孙七。” 老人说:“是我。” 萧锋看着他。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他老了,站都站不稳。 萧锋说:“三年前,剑域那场仗,你去了?” 老人说:“去了。” 萧锋说:“你杀了多少人?” 老人想了想,说:“好像两个。记不清了。” 萧锋说:“周虎认识吗?” 老人说:“不认识。” 萧锋看着他。 他很老了,眼睛浑浊,脸上全是皱纹。他坐在那儿,晒着太阳,很安详。 萧锋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没杀那个老人。 第十四个,第十五个,第十六个。 他杀了三个。 最后一个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 是个和尚,穿着破烂的袈裟,正在敲木鱼。木鱼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在庙里回荡。 萧锋走进去,站在他面前。 和尚没停,继续敲。 萧锋说:“钱八?” 和尚没抬头。 萧锋说:“三年前,剑域那场仗,你去了?” 和尚还是没抬头。 萧锋说:“你杀了周虎?” 和尚停下敲木鱼。 他抬起头,看着萧锋。 那张脸很普通,眼睛很平静。 他说:“周虎是谁?” 萧锋说:“你不认识?” 和尚说:“不认识。” 萧锋看着他。 他坐在那里,穿着破烂的袈裟,面前摆着木鱼。庙里很破,到处都是灰。但他很平静。 萧锋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走到庙门口,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句话。 “施主。” 萧锋回头。 和尚看着他。 “杀人是罪。放下是岸。” 萧锋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不是来放下的。” 他走了。 萧锋回到剑域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找到秦烈的府上,敲门。 门开了,还是上次那个人。 他看见萧锋,愣了一下。 “您回来了?” 萧锋说:“秦烈呢?” 那个人说:“在书房。” 萧锋走进去。 秦烈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看见萧锋进来,他站起来。 “杀完了?” 萧锋说:“杀完了。” 秦烈说:“几个?” 萧锋说:“十二个。” 秦烈愣了一下。 “十二个?不是十七个吗?” 萧锋说:“五个没杀。” 秦烈看着他。 萧锋说:“有一个有孩子。有一个太老了。有一个是和尚。有两个……” 他没说下去。 秦烈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他倒了杯酒,推到萧锋面前。 “喝酒。” 萧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酒很辣,从喉咙一直辣到胃里。 秦烈也喝了一口。 他说:“石头,你知道吗,我爹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萧锋看着他。 秦烈说:“他说,那个石头,要是来剑域,别跟他打。” 萧锋没说话。 秦烈说:“他说,你打不过他。” 他笑了。 “我爹一辈子没服过谁。服你了。” 萧锋端着杯子,没说话。 秦烈说:“那十二个,你杀了。那五个,你没杀。够了。” 萧锋看着他。 秦烈说:“周虎那十七个,你还完了。” 萧锋没说话。 他喝完杯里的酒,站起来。 “走了。” 秦烈说:“这就走?” 萧锋说:“嗯。” 秦烈说:“喝一夜?” 萧锋说:“不了。”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秦烈。 “那和尚说,杀人是罪。” 秦烈看着他。 萧锋说:“你觉得呢?” 秦烈想了想。 “我不知道。” 萧锋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月亮很亮。 他走在街上,两把剑挂在腰上,沉甸甸的。 他想起那五个人。那个有孩子的,那个太老的,那个和尚,还有那两个……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他知道,周虎死了。 他还活着。 他走出城门,走上回去的路。 走了很久,他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剑域城在月光下静静的,像一只蹲着的巨兽。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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