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件事之后，萧府的下人们一夜没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探头探脑往正厅方向张望。 主母那几声惨叫，到现在还在耳朵里响。 没人敢大声议论。 但这一切，都和某个院子里的小家伙没关系。 倾倾睡得很香。 不，准确地说，她睡得很嚣张。 整个人横在榻上，摆成一个“大”字，小脚丫露在被子外面，白白嫩嫩的五个脚趾头微微翘着，像五颗小花生米。 一只手抓着萧瑾慕的袖子。 另一只手塞在枕头底下，像藏了什么宝贝。 萧瑾慕守在榻边。 他没睡。 从昨夜回来到现在，他一直这样坐着。 门被轻轻敲响。 “少爷。” 是荣青的声音，压得很低。 萧瑾慕看了一眼倾倾。 那小家伙皱了一下眉头，翻了个身，把小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他坐着轮椅移到门边。 “说。” 荣青压低声音把昨夜之后的收尾工作汇报了一遍：黄管事被拿下、搜出药丸配料、老夫人封口、鲁氏还关着等老爷亲自审。 萧瑾慕一一听完。 “少爷？”荣青试探着问，“还有什么吩咐？” 萧瑾慕回头看了一眼榻上那团睡得天昏地暗的小东西。 “……备早饭。” 荣青愣了一下：“是。” 门关上了。 萧瑾慕重新坐回榻边。 晨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倾倾翘起的脚丫上。那五颗“小花生米”动了动，又不动了。 —— 倾倾是被香味勾醒的。 她闭着眼睛，小鼻子先动了动。 馄饨。 紫菜。 虾皮。 还有……煎饺！ 眼睛“唰”地睁开。 萧瑾慕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茶。 桌上摆着一个小碗：热腾腾的馄饨，汤上飘着紫菜和虾皮，还有一小碟酱菜，两个金黄的煎饺。 倾倾一骨碌爬起来，因为起得太急，整个人晃了晃，差点又栽回榻上。 萧瑾慕嘴角动了一下。 倾倾没看见。 她已经爬上凳子坐好了。 拿起勺子，先舀了一个馄饨，呼呼吹两下塞进嘴里。 烫！ 鲜！ 好吃！ 她眯起眼睛，仔细品尝这等人间美味。 嚼着嚼着，她忽然停下来，看向萧瑾慕。 “怎么了？” 倾倾把馄饨咽下去，想了想，问：“那个坏母亲呢？” 萧瑾慕没说话。 “还在吗？” “在。” “她还会来害我们吗？” “不会。” 倾倾点点头，又咬了一口煎饺。 嘎嘣脆。 嚼完这一口，她又问：“她会死吗？” 萧瑾慕看着她。 那小东西脸上不是害怕，也不是高兴，就是单纯的……问一问。 好像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不会。”他说，“她只是不会再来了。” 倾倾又点点头。 这个答案她好像很满意。 萧瑾慕忽然想起昨夜，她站在那只翻倒的绣墩上，把手按在鲁氏喉咙上的样子。 那团东西在她掌心下安静下来。 她没害怕。 她只是做了她觉得该做的事。 “吃吧。” 倾倾眯着眼笑，继续埋头。 —— 吃完早饭，倾倾趴在窗台上消食。 阳光正好。 院子里几只麻雀在地上蹦来蹦去，叽叽喳喳的，好像在开会。 倾倾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回头：“萧瑾慕，我可以出去玩吗？” 萧瑾慕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去哪？” “就院子里。” 倾倾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四个大字：我、要、出、去！ 萧瑾慕沉默了两秒。 “荣青。” 门开了：“少爷？” “陪她出去。别跑远。” “是。” 倾倾立刻从窗台上滑下来，动作太快，小短腿差点绊到自己。 然后跑过去拽住荣青的袖子：“走走走！” 荣青被她拽得踉跄两步，苦着脸回头看萧瑾慕。 萧瑾慕没看他。 他看着倾倾跑出去的背影，嘴角勾起。 —— 院子里。 倾倾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荣青站在旁边，东张西望，活像一个放哨地。 “倾倾小姐，咱们回去吧？外面太阳大。” 倾倾头也不回：“不回去。蚂蚁还没搬完。” 荣青低头一看。 墙角有一只蚂蚁，拖着一颗比它自己还大的米粒，正艰难地往墙根爬。 荣青：“…………” “倾倾小姐，这有什么好看的？” 倾倾抬起头，一脸“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它在搬家啊。” “蚂蚁也有家？” “当然有。”倾倾认真地点点头，“它家里人等它吃饭呢。” 荣青噎了一下。 他蹲下来，盯着那只蚂蚁看了一会儿。 蚂蚁拖着米粒，爬得很慢，但一直往前。 倾倾看着看着，忽然皱起眉头。 “它不高兴。” 荣青愣了：“啊？” “它不高兴。”倾倾指着那只蚂蚁，小脸很认真，“它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和家里人吵架了。” 荣青：“0o0？” 他的脑子好像卡住了。 “倾倾小姐……你怎么知道它和家里人吵架了？” 倾倾理所当然地说：“它搬东西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 荣青低头盯着那只蚂蚁看了半天。 怎么看都一模一样。 他决定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 傍晚。 荣青把倾倾“拎”回来的时候，萧瑾慕正坐在窗边看账册。 倾倾跑过去，吭哧吭哧爬上他旁边的凳子，小脸红扑扑的，头发上沾着两片小叶子。 萧瑾慕看了一眼，没动。 “回来了？” 倾倾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片皱巴巴的叶子，举到他面前。 “给你。” 萧瑾慕低头看。 就是一片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叶子，边缘还有点破。 “为什么给我？” 倾倾歪着脑袋想了想：“因为它好看。” 萧瑾慕看了她一眼。 接过叶子，放在桌上。 “明天还去？” 倾倾点点头：“去。” 顿了顿，她忽然问：“萧瑾慕，城西那边，有什么呀？” 萧瑾慕手上动作一顿。 “怎么问这个？” 倾倾摇摇头，小眉头微微皱起来：“不知道。就今天下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喊我。” 她指着窗外，城西的方向。 萧瑾慕沉默了一会儿。 “喊你什么？” 倾倾努力回忆，小脸皱成一团：“不知道。听不清。就是喊我。喊了很久。” 她看着萧瑾慕。 “它是不是饿了？” 萧瑾慕伸手，把她头发上的小叶子摘掉。 “想去看看吗？” 倾倾眨眨眼：“可以吗？” 萧瑾慕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好。” —— 城西，道观。 炉火还燃着，映得屋里暖烘烘的。 道长坐在炉边，看着窝里的那只小白团子。 送来三天了。 刚来的时候，已经没脉了。他把它放在一边，没顾上管。 第二天早上，它胸口动了。 一下。 就一下。 他以为是看错了。 第三天，它动了三下。 今天，它睁开眼睛了。 金色的。 很小，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