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干得像是在火盆里烤过。
陈凡睁开眼,第一感觉是痛。经脉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稍微一动就扯得生疼。
但第二感觉是暖。
一股极其精纯、温和的药力,正像春雨一样在五脏六腑里游走,缓慢却坚定地修补着那些因为吞服“爆灵丹”而撕裂的经脉。
没死。
陈凡猛地坐起,动作快得像是一只受惊的野豹。
他根本没管身上的伤,左手闪电般摸向怀里——黑铁片在。
右手摸向腰间——储物袋在。
最后摸了摸大腿外侧——断刀也在。
呼。
陈凡紧绷的后背微微松弛了一分。
“别摸了,没丢。”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刚才那一箭虽然抽干了陈凡,但神弓也顺势吞了那个筑基老鬼的全部死气。
“人家小丫头不仅没趁火打劫,还给你喂了三颗三阶的“护脉丹”。不然你以为,连磕三颗爆灵丹,你现在还能喘气?”
陈凡没理会弓灵的调侃。
他转过头,看向破庙的角落。
丹炉的火已经熄了。
卫婠婠静静地坐在一个蒲团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十分复杂地看着陈凡。
她看着这个少年醒来的全过程。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对救命恩人的道谢,甚至没有先查探自己的伤势。
他的第一反应,是像个护食的恶犬一样,清点自己的家当。
卫婠婠觉得有些荒谬,但更多的是诧异。
修真界是个什么地方?是个为了一株低阶灵草,连亲生父子都能拔刀相向的烂泥潭。
口碑?信誉?
在平时,这些东西或许能拿来当遮羞布。但在真正的“大机缘”、在极致的诱惑面前,这些可笑的东西连个屁都不算。
还魂丹出世。
那是能让元婴期老怪都眼红的至宝。
这小子明明有那种毁天灭地的底牌,明明可以在雷劫散去、自己最虚弱的时候,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独吞整炉丹药。
但他没有。
他真的只是坐在门口,守到了最后一刻,然后自己昏死过去。
凶狠,像鬼一样凶狠;但信誉,却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名门还要真。
是个异类,卫婠婠在心里下了定义。
就在这时,陈凡的目光对了上来。
他看着卫婠婠。
没有寒暄,没有感谢她喂的护脉丹。
他只是伸出那只还带着干涸血痂的右手,掌心向上,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的那份呢?”
卫婠婠被噎了一下。
她原以为,经历了一场生死与共的血战,两人之间至少该有点同生共死的默契,或者几句客套。
但在这个少年眼里,这就是一场纯粹的买卖。
卫婠婠摇了摇头,有些无语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封着黄色符箓的白玉瓶,扔了过去。
“里面是一颗还魂丹。你的。”
啪。
陈凡稳稳接住。
他连瓶塞都没拔开看一眼,直接塞进了最贴身的怀里。
“快!把瓶子贴在本座身上!”脑海里,弓灵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本座闻到味儿了!好东西啊!大补啊!”
“闭嘴。等离开这鬼地方再说。”陈凡在心里冷冷回了一句。
他拄着神弓站了起来。
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他强行挺直了脊背,将那件破烂不堪的斗篷重新披在身上,遮住了满身的血迹。
“你这人,真没意思。”卫婠婠看着他,忍不住开口,“我叫卫婠婠,北寒宫内门弟子。你叫什么?”
陈凡没回答,只是默默地把地上的断刀插回腰间。
卫婠婠皱了皱眉,继续说道:“乱魂岗外围还有不少被丹香吸引来的邪修。你伤还没全好,我也灵力空虚。不如我们继续合作?”
她抛出了橄榄枝:“你做我的护卫,护送我回北寒宫。到了那里,荣华富贵、高阶法器,或者你需要的疗伤丹药,我北寒宫都可以给你。”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搭上北寒宫这条线,对于任何一个散修来说,都是一步登天。
但陈凡连停顿都没有。
“不干。”
卫婠婠愣住了:“你嫌报酬不够?”
陈凡转过身,背对着她。
破庙外的迷雾依旧浓重,阴风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
“各取所需。”
陈凡的声音在空荡的破庙里回荡,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留恋。
“理所应当。”
“不必纠缠。”
“就此拜别。”
十六个字。
说完,陈凡迈开腿,毫不拖泥带水地走进了外面的浓雾之中。
连头都没有回一次。
卫婠婠坐在原地,看着那个很快被迷雾彻底吞噬的消瘦背影。
丹炉的余温还在。
但那个比鬼还凶的少年,已经走得干干净净。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卫婠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剩下的两颗还魂丹,突然觉得,这乱魂岗的阴风,似乎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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