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阙望着那两道身影。 裴珩站在秦意身侧，笑得温柔又坦荡。秦意侧着脸，表情明丽端雅。 任谁看了，他们都是一对天赐佳侣。 他竟从不知道，她对着旁人，可以这样娇柔明媚。 他更不知道，看她和别人在一起，他的心会这么痛！ 不，她只能是他的妻！任谁等一辈子，也娶不去。 沈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咔嚓”折断了手中树枝。 园中各处设了茶案点心，贵眷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赏花，或品茶，或临水观鱼。年轻公子们三五成群，在各处亭台间穿梭，总往那群珠翠满头的贵女身边贴。 秋雪容坐在茶桌前，伸手接过侍女捧来的茶点，余光瞄着又奔她来的一群公子哥。 适才她在芙蓉花前驻足，殷勤公子为她打扇。她在石桥上凭栏，有公子立刻献诗吟诵。她在凉亭小憩，周围便围了一圈公子，争着给她打趣。 “你们都走远些。”秋雪容打发侍女离开，准备在走近的一众贵公子中择优对待。这时余光忽然扫到两抹身影，不由怔了怔。 他们怎么搞在了一起！ 秦意瞧着山石缝里绽开的一朵小花有趣，正想近看是何品种。忽听身后脚步很近，刚转过头，就见沈阙俯下的眉眼。 “秦意。”沈阙张开双臂，将她圈在山石与自己之间。 秦意背靠微凉石壁，抬眸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旋即一片淡然。 “王爷这是做什么？” “我要娶你。” 秦意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一声。“春日宴似乎不设酒席，王爷怎么说醉话。” “我是认真的。” 沈阙往前倾了半寸，离她更近，眸光也深了几分。 “三年前我错过了真心待我的人，让我懊悔至今。余生我不会再错过你，你只能是我的妻，不，来生也是，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沈阙的妻。” 他抬手，想摸她的脸，又不敢。怕她恼了，再不理他。那只在战场上横刀挥剑的手，此刻竟微微发颤。 “王爷是在胡话。我对王爷从无爱慕之心。请让开。” “秦意，你看着我。” 她没动，别开的脸已经泛红。 沈阙深吸一口气，双手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你看着我。” 秦意终于对上他的目光，“王爷再不让开，别怪我动手了。”她握起了双拳。 “听我说完，再动手不迟。”他的声音哑下去，“我看过她屉子里那本《慕君记》，有几页被水浸糊了。那一定是她委屈的泪，是因为我的辜负……” 秦意的拳头颤了下，眸光紧盯着他，“我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她抬起双拳落在他胸口，明明是用了力，却软软地滑了下去。 沈阙纹丝不动，眼里已有水雾，“我在说我曾经辜负的女子。”他望着她，唇边微微颤着，“今生我要用全部真心对你。请你给我一个机会。”他忽然放开她，退后半步，抱拳深深一揖。 “王爷是想，让我做你辜负那个女子的替身吗？王爷可真有趣！大白天的说梦话。恕不奉陪！”秦意从他面前走过去，努力不去看他的眼睛。 “若是你不肯，我也会用尽一切办法娶到你。” 秦意的脚步一顿，旋即快步朝前走去。 “哼，不知廉耻！” 秋雪容瞅着秦意快步离开，沈阙还站在原地对着她的背影出神，忍不住冷哼出声。 杨松一愣，脸上的笑意僵住，“秋小姐……这是骂我？” 秋雪容回过神来，连忙换上笑脸：“世子误会了，我不是……” 话未说完，身旁几个公子已围了上来。 “秋小姐方才走得急，可是嫌我们怠慢了？”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凑过来，殷勤地递上一盏茶，“来来来，尝尝我自带的禅茶。” “秋小姐这身衣裳，当真是越看越美。”另一个公子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我走遍大江南北，从未见过这等好料子。不愧是大衍公主的服饰，秋小姐的仪态气度只怕那大衍公主也比不过。” “可不是，秋小姐穿上这一身，比画中仙子还动人。” 秋雪容被贵公子们簇拥着，方才那点不快渐渐散了。她垂眸抿茶，等着听下一句夸赞。 “秋小姐这样的美人，”英国公世子笑道：“若能为我侧室，那才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秋雪容笑意微僵。 旁边翰林编修的公子连忙接话，“世子这话说的……秋小姐怎么能做侧室看正妻脸色？秋小姐这等品貌，最宜养在外室，日日相对，才是神仙眷侣。” “对对对，外室好，自在快活！” 几个公子笑作一团。 秋雪容的笑容瞬间褪去。 侧室？外室？ 她攥紧茶盏，原来方才那些赞美，不过是逗趣的由头。他们夸她，却连一句“想娶为正妻”都不肯说，甚至连敷衍都懒得。 她抬眼，瞪视身边这些贵公子们。英国公世子正与翰林编修的公子交换眼色，杨松轻佻的视线还在她身上流连。 原来在他们眼里，她不过是个可以起哄调笑、可以养在外室、可以“快活似神仙”的玩意儿。 “秋小姐？”杨松凑过来，“怎么不笑了？脸色这么不好，可是晒着了？让我摸摸。” 秋雪容抬手挡开他，缓缓起身，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忽然近旁传来一阵洪亮的礼乐声。 众人循声望去。 “西海二王子到！” 秋雪容眸光一闪。 西海王子？！真正尊贵的人来了。若是能入了西海二王子的眼，做他的王妃，那些方才嘲笑她的人，将来都得跪着给她请安。 秋雪容睥睨众公子一眼，勾唇冷笑。她抬手摸了摸缨络圈，朝不远处候着的侍女们扫视一眼，轻提裙裳，朝园门最显眼的地方走去。相府侍女们紧忙围拢跟上。 “啧啧啧，秦意你快看……”裴珩摇着扇子，朝那道提着华光溢彩裙裳的人影努努嘴，“鱼饵正往鱼嘴里送呢。” 秦意瞥了一眼秋雪容的背影，又望向园门口人群中那位西海二王子，淡淡道：“不稀奇。她刚被那群公子戏弄够了，急着找补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