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镇北王府送来喜贴。”侍女捧着烫金大红喜贴进门。 云不归伸手接过，眉头微皱。 “镇北王府的喜帖？沈阙要成婚了？” 裴珩凑过来，一把抢过喜贴，扫了两眼便笑出声。 “这清明时节，按中州习俗似乎不宜婚嫁。”他抬眼看向秦意，笑意更深，“这位什么王爷，倒是有趣。” 他把喜贴放到茶案上。随手端起一杯茶喜滋滋地吸溜一口。 “裴兄，镇北王的喜帖，我怎么感觉像是你有喜事。” “云不归你不懂。” 裴珩凑到秦意身后俯下身，仔细看喜帖。 秦意放下茶壶，瞟了一眼喜贴。 谨择二月二十酉时， 于镇北王府设喜宴， 特请秦阁主、云掌事过府同庆。 沈阙顿首 秦意盯着那张烫金喜帖，看了许久。 沈阙的字还像从前一样狂草虬劲。曾经她给他写过十几封信，他在北境却从未回过一封。她只能在他的书房里，看着他的狂草笔记以慰相思…… “啧啧，这字写得跟蜘蛛爬的似的！” 裴珩直身收起折扇，颇为得意，“我们大衍的宫阁体那才叫风雅。秦意，回头我给你写几幅养养眼。” “大衍宫阁体确实不错，云不归也时常练习。不过各花入各眼，我倒是挺喜欢中州的狂草体。” “那好吧。”裴珩在她面前坐下，斜眼瞥向云不归，忽然转过头看向秦意，伸出扇子点在喜帖上，“我知道了，那位王爷是故意写得这么潦草，好让你多看两眼，对不对？” “别闹。”秦意瞥他一眼，端起茶盏看向窗外。 清明时节雨纷纷。 沈阙倒是真会选日子！ 难不成在春日宴上向她求娶不成，立刻转头迎娶新人？ 倒要看看这位沈阙三婚娶的是什么女人。一婚再婚都不肯圆房，他是真有隐疾，还是没有娶到真爱心动情动…… 三次成亲若还不圆房，那他真是天下最无情的男人！ “阁主若是不想去，属下去回了便是。”云不归小心地问，说着就要转身出门。 秦意回过神，急忙唤住，对云不归淡淡笑了笑。 “为何不去？喜帖都送来了，不去会显得咱们万川阁不懂礼数。”她顿了顿，“我们不但要去，还要备一份大礼贺喜。” “属下明白。这就去库房选几样适合的做新婚贺礼备着。” “你还真去？”裴珩看着秦意一本正色，“我觉得不理，是为上策。” “他娶他的，我去我的，听你这话倒像我不敢去。” 裴珩眨眨眼，笑着凑近，悄声道：“春日宴上他说要娶你，转头就发来喜帖，他这是唱的哪出？”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以扇敲案，“是不是那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秦意垂眸，望着白玉盏里茶尖轻笑。 “我若不去，他当我怯懦。”她摩挲着白玉盏，“就算他娶的是九天仙女，我秦意也会大方恭喜。” 裴珩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无欲则刚！”他往后一靠，朗朗大笑，“哈哈哈，要我说，就算九天仙女下凡，在我的意儿面前，也得怯懦自卑。明晚我陪你去赴宴，保证让那什么王爷在你我面前自惭形秽。” “沈阙没有邀请裴兄，裴兄以什么身份去？” “我当然以秦意的未婚夫身份出席啊。”裴珩对云不归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噗！”云不归的喉头一塞，看着裴珩笑不起来。 “你们两个是不是很闲？”秦意翻开帐册，不想再理他们。 “我还真的很闲。”裴珩摇着扇子站到秦意身边，“云不归你瞧，我和你的阁主站在一起，是不是天生一对，惹人嫉妒？“ “噗！”云不归的喉咙再次一塞…… 连日阴雨，这天终于放晴。 秦意和云不归上了马车缓缓驶出万川别苑。 裴珩目送马车走远，“唰”地收起折扇，他朝远处招了招手。 不多时一辆马车在他面前停下。不等车夫向他行礼，他一个箭步跳上车，“去登月楼。” 镇北王府。 大红绸花从大门一路挂到正堂，廊下红灯挂了整整两排，连院中的老槐树都系上了红绸带。仆从们笑脸迎人，脚步匆匆。 沈阙第三次成亲，场面竟比前两次还大。 想必这次娶的是心尖上的人吧！ 若非如此，以他那凡事从简的性子，怎肯这般铺陈。 秦意望着院中老槐树，那还是四岁时父母扶着她的手栽下的。如今已是绿荫如盖，红绸夹在其间，一派喜庆吉祥。 忽然想到父母，她的心更是难以平静。极力淡定，唤云不归走进正堂。 “排场倒是不小。”云不归在她身侧轻声道。 秦意没接话，云不归也噤了声。 “秦阁主、云掌事，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侍女惜琴迎上前，福了福身，笑意盈盈道：“快快请坐。我家王爷昨晚就吩咐，今天一定要招呼好你们两位贵客。” “你家王爷昨晚就预备着我家阁主来赴宴？”云不归瞧着惜琴。 “可不是么。”惜琴看着云不归的脸，瞬间红了脸。 “有劳你家王爷喜庆之日还特意分神关照我们。”秦意淡淡笑着，接过惜琴递来的茶，抬眸扫过厅堂。 堂中挂着大红双喜字，桌上铺着金丝红绣毯，龙凤红烛已点燃，香炉里芬芳阵阵，白玉瓶里插着枝盛放的桃花。 这布置当真是处处透着用心，可见那位新王妃真是他的心上人。 秦意把茶盏放下，目光掠过门外。 暮色中，人来人往灯影晃动，她的心也跟着晃了晃，旋即她稳住了心神。 裴珩说得对，无欲则刚。她和沈阙早已南辕北辙，她是大衍万川阁主，他是中州镇北王，偶尔交集，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这是玉露团，我家王爷半个时辰前去松林记买的。王爷说秦阁主过来时，正好可以吃。太早买来放着口感不好。” “你家王爷在大喜的日子，还亲自出去买点心？”云不归难掩惊讶，说着看了一眼秦意。 “嗯。”惜琴急忙点头，又捧来一壶茶，“这是王爷清明前亲自去山上摘的野茶，又亲自炒制装罐，统共就这么一小罐，王爷一再嘱咐，只给秦阁主一个人喝。” 秦意端着茶一时无语。 京城最近的茶园都要快马跑一个时辰。连天阴雨，沈阙踩着泥泞在雨中采茶？ 她看着手中茶汤，觉得不可思议。 听到这话，云不归已经伸到茶壶边的手，又缩了回去。 “这茶云大掌事也是喝得的。”惜琴红着脸不敢看云不归，小心地把他的茶盏倒满。 “惜琴，你家王爷娶的是哪位贵女？可是春日宴上相中的可人？”云不归展开招牌笑容看着惜琴。 “啊？”惜琴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