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鸣训练持续了七日。
每一天,张爱丽都在那片暗蓝色的广阔空间中,与余额进行灵魂层面的深度共振。从最初的生涩颤抖,到如今的游刃有余,她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灵音体质开发进度已达67%,修为也顺利突破炼气五层,稳固在五层中期。
但比力量增长更深刻的,是她与余额之间那道无形纽带的日益坚韧。
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不是简单的服从,不是单纯的依赖,而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在无数次共振中逐渐磨合出的、近乎本能的默契。她能从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微表情中读懂他的意图;而他,似乎也能在她拨动琴弦之前,预知她将要奏出的每一个音符。
今日的训练提前结束了。
“休息两个时辰。”余额起身,看向她,“你近日连续突破,精神弦处于紧绷状态。过度训练反而会影响效率。”
张爱丽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一暖。这是在……关心她吗?虽然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但这确实是第一次,他因为她的状态而主动调整训练计划。
“是,余额。”她轻声应道,抱着裂冰琴站起身。
余额转身,向主控核心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侧头看向她:“随我来。”
张爱丽心头一跳,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主控核心,进入一条从未走过的通道。这里的墙壁呈现出深邃的墨绿色,隐隐有暗金色的能量纹路在其中流淌,如同古老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清甜的气息,与蜂巢其他区域的冰冷截然不同。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透明的门。余额抬手,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圆形的空间。
穹顶是透明的,可以看到上方幽暗的海水,以及偶尔游过的、发着微光的深海生物。地面铺着柔软的、类似苔藓的墨绿色植被,踩上去温暖而有弹性。空间中央,是一汪小小的、冒着温热蒸汽的泉水,泉水呈现出淡淡的乳白色,散发着那种清甜的气息。
“这是……”张爱丽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蜂巢深处的一处天然地热泉眼。”余额的声音依旧平静,“蜂巢建立时发现的,略作改造,作为……偶尔放松之用。你精神疲惫,浸泡半个时辰,有助于恢复。”
张爱丽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这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我……”她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余额没有看她,只是走到泉水边,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坐下,背对着她:“去吧。半个时辰后,在此处用餐。之后继续训练。”
用餐?张爱丽又是一怔。在蜂巢这些天,她从未见过“用餐”这回事——修士到了炼气期,虽然仍需进食,但往往以辟谷丹代替,或者偶尔食用些灵果。班蓉、班瑶她们,她从未见她们吃过任何东西。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点头,将裂冰琴小心放在一旁的石台上,然后褪去身上的黑色便装,赤足踏入泉水中。
温热的泉水漫过脚踝、小腿、膝盖,最终没至胸口。那温热中蕴含着一股柔和而精纯的能量,顺着毛孔渗入体内,与她的灵音能量产生奇异的共振。疲惫的精神,紧绷的肌肉,都在这一刻缓缓松弛下来。
她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闭上眼睛,轻轻舒了口气。
泉水微微荡漾,发出轻柔的水声。上方,透过透明的穹顶,可以看到幽暗的海水中,偶尔有发着微光的鱼群游过,如同流动的星辰。
安静,温暖,安全。
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时刻。自从父母死后,她颠沛流离,朝不保夕,时刻都在警惕和恐惧中度过。进入蜂巢后,虽然获得了力量,但那种被审视、被评估的感觉始终存在。唯有此刻,在这小小的温泉中,她第一次感到……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睁开眼睛,看到余额端着一个小小的托盘,走到泉水边。托盘上放着两枚莹白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果子,以及一盏冒着热气的、呈淡金色的液体。
“清灵果,暖玉露。”余额将托盘放在她触手可及的池边石台上,“对你精神恢复和灵音修炼都有益处。”
张爱丽看着那些东西,又看看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余额……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散修,一个炼气五层的“废物”,一个除了这特殊的体质一无所有的人。他给了她力量,给了她庇护,给了她复仇的希望,甚至……给了她灵魂层面的共鸣。而现在,又给她准备了温泉、食物,亲自端来……
余额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透明的穹顶上,望着幽暗的海水。
“你是我的共鸣者。”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温度,“在这蜂巢,你是唯一与我灵魂频率完全同步的存在。你的状态,直接影响到我的状态。照顾好你,就是照顾好我自己。”
顿了顿,他补充道:“况且……你值得。”
你值得。
这三个字,如同最温柔的琴音,轻轻拨动了张爱丽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她连忙低下头,让泉水淹没到下巴,掩饰那夺眶而出的泪。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哽咽,“谢谢你,余额……”
余额没有回应,只是依旧望着穹顶外的海水。
良久,他站起身:“半个时辰到了。起来用餐,然后继续训练。”
张爱丽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从泉水中站起。温热的水流顺着肌肤滑落,她走上岸,用灵力蒸干身上的水珠,拿起那件黑色的便装准备穿上。
“等等。”
余额的声音让她动作一顿。她回头,看到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手中拿着一件从未见过的衣物。
那是一袭长裙。
通体呈现出深海般的墨蓝色,材质轻薄如蝉翼,却在光线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微光。款式简约,无袖,及踝,领口微微敞开,腰间有一条同色的细带。整件裙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因其质地和色泽,显得格外高贵而神秘。
“这是……”张爱丽怔住。
“前日让工蜂以深海冰蚕丝和蜂巢能量结晶织就。”余额将裙子递给她,“你的训练服。比之前的便装更适合灵音修炼,能增强你与蜂巢能量的共鸣。”
张爱丽接过那裙子,指尖触摸之处,柔软而微凉,却隐隐有能量在其中脉动。她抬头看向余额,眼中带着复杂的光芒。
“穿上看看。”余额转身,背对着她,“不合适的话,可以调整。”
张爱丽咬着唇,快速换上那袭长裙。裙子出乎意料地合身,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制。墨蓝色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如玉,简约的款式反而凸显出她纤细柔美的身形曲线。腰间系带轻轻一束,盈盈一握。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肤,既不过分暴露,却又不经意间流露出女性的柔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余额的背影,轻声道:“好了。”
余额转身。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了约两息,然后微微颔首:“合适。”
只是这两个字,但张爱丽却从他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波动。那波动稍纵即逝,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她确定自己看到了——那是欣赏,或者类似的东西。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
“用餐。”余额示意那托盘上的果子和暖玉露。
张爱丽在池边的石头上坐下,拿起一枚清灵果,轻轻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带着一股精纯的灵力顺喉而下,瞬间融入四肢百骸。她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灵果,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余额没有离开,而是在她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她用餐。
张爱丽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低声道:“你……不吃吗?”
“我已无需。”余额淡淡道。
张爱丽哦了一声,继续吃着,但总觉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既紧张又有些莫名的欢喜。她小口小口地吃完两枚清灵果,又捧起那盏暖玉露,浅尝一口——温热,微甜,带着一丝丝灵力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再扩散到全身。
放下盏时,她发现余额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但这次,他的眼神似乎与平时有些不同。
“余额……”她轻声唤道。
余额似乎从某种思绪中回神,目光恢复往日的平静:“吃完了?”
“嗯。”
“那就继续训练。”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侧头看向她,目光在她身上那袭墨蓝色长裙上停留片刻,“这裙子,很适合你。”
说完,他迈步走出门去。
张爱丽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指尖轻轻抚摸那流转着微光的面料,嘴角缓缓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抱起裂冰琴,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训练场,训练继续。但这一次,张爱丽感觉一切都不同了。那袭新裙子确实如余额所说,能够增强她与蜂巢能量的共鸣,每一个音符的威力都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三成。但更重要的是,她心中那份被珍视、被重视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共鸣感染,目标是我,全力施为。”余额盘坐在玉案前,平静地命令。
张爱丽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琴弦上。她闭上眼睛,没有刻意运转任何律法,只是让灵魂深处那道与余额相连的共鸣之弦驱动指尖。
拨弦。
“铮——”
一道悠远而深邃的琴音响起。那音波不再只是单纯的振动,而是带着她全部的情感——感激,依恋,欢喜,以及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沿着那道共鸣之弦,向余额蔓延而去。
这一次,她感受到了。
音波触及余额的瞬间,他那永恒不变的、如同虚空的防御,第一次出现了极轻微的波动。那波动稍纵即逝,但她清晰地捕捉到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余额依旧端坐不动,面色平静。但她从他眼底深处,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近乎……柔和的微光。
“合格。”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
张爱丽嘴角上扬,再次拨弦。
这一次,是两律叠加,带着更加浓郁的情感色彩。
余额的防御,再次出现波动。这一次,波动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合格。”
“铮——”
“合格。”
“铮——”
“合格。”
一次又一次,她弹奏着,他承受着。每一次音波触及,他的防御都会出现那极轻微的波动,而他每一次的评价,都比上一次慢了那么一点点。
终于,当第七道音波消散后,余额抬手,示意停止。
张爱丽停下,微微喘息着,看着余额。她的眼中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狡黠——那是少女在试探心上人底线的狡黠。
余额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他走到张爱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张爱丽仰头,与他对视。她的心跳如鼓,但眼神却毫不退缩。
“你的进步,很快。”余额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是你教得好。”张爱丽轻声说。
余额沉默。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被汗水微微沾湿的额发。那动作极轻,极慢,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度。
张爱丽的心跳几乎停止。
“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余额收回手,转身,“明日继续。”
他走向门口,步伐一如既往地平稳。
张爱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余额。”
余额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这裙子……我很喜欢。”她的声音轻柔,却异常清晰,“谢谢你。”
余额沉默片刻,微微颔首,然后迈步走出门去。
门无声闭合。
张爱丽抱着裂冰琴,站在原地,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低头看着身上的墨蓝色长裙,指尖轻轻抚摸那流转的微光,然后低头,在琴弦上轻轻一吻。
“裂冰,你知道吗……”她轻声呢喃,“他对我……不一样。”
琴弦微微震颤,似乎在回应她的欢喜。
而在门外,余额站在走廊中,久久未动。
他的目光穿透虚空,望向不可知的远方,眼底深处,那丝极淡的、近乎柔和的微光,依旧未曾散去。
良久,他迈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响,与某道还未消散的琴音,隐隐重合。
深海弦音,已入魂髓。
从此,她的每一道音符,都将为他而鸣;而他冰冷的意志中,也将永远回响着她的声音。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