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eego.”(开始吧!)
随着耳机中传来嘀的一声,罗修开启DRS。
赛车尾速以最短的时间来到了300公里每小时。
超低的下压力让赛车在高速下显得异常敏感。
好在罗修细腻地控制住了方向盘,赛车没有失控。
P房一众工程师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来到100米刹车牌。
蒙扎T1和T2组成的Chicane(连续减速组合弯),可能是全世界最考验刹车和入弯的连续弯道之一。
因为要从赛车6档的最高300公里每小时的极速,降低到1档弯心最低不超过7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
对于F3赛车来说,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罗修屏住呼吸,大力制动。
瞬时峰值接近4.5G的纵向G值瞬间袭来,安全带像钢缆一样勒进锁骨,而那被倒模座椅紧紧包裹的背部伤口,在这一刻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但这个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因疼痛而犯错的状态,反而让罗修的大脑更加清醒。
由于赛车下压力不足,车尾在重刹下非常不稳定,赛车有向左摆动的趋势。
而T1和T2的连续弯的开头,T1是个右转弯!
按照教科书,这时候应该反打方向救车,尝试靠推头来找回抓地力稳定车身。
这样的代价是损失大量的时间。
但罗修没有。
他保持着入弯的方向盘角度,甚至利用这一丝摆动,配合油门产生了钟摆效应。
以完美的时机将赛车摆向一号弯弯心,就在车头被甩得正好对准T1弯心的那一瞬间,含住油门!
二档爆发出的扭矩像这台野兽的心跳,瞬间锁住了滑动。
罗修堪称人肉牵引力控制系统,简称人肉TC。
依靠那一双极其细腻的右脚和左脚,在毫秒间调整油门开度,和控制刹车。
成功防止后轮因扭矩过大而空转,车尾带着轻微的横移,滑出了T1。
赛车不可思议地稳住了,更离谱的是,同时拥有了极其优秀的T2出弯角度和弯中速度。
得益于完美的出弯角度,T2的开油点非常早。
当罗修全油门冲出T2,奔向假弯T3的时候,12号P房的工程师们悬着一半的心又放下一半。
T3,这是一个全油门的长右弯。
普通F3赛车在这里是贴地飞行,但这台12号赛车因为缺少下压力,在这里的速度比普通赛车更快,但稳定性极差,感觉像是在水面上打水漂。
方向盘轻得吓人。
罗修的手腕无时无刻不在感受车赛车的动态。
他在跟看不见的侧风较劲,跟随时可能流失的抓地力较劲。
每一次修正幅度都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频率极高。
就像是在通过方向盘与地面进行摩斯电码交流。
这里的尾速比常规调校又快了5公里每小时。
他在思维殿堂中同步更新了这个数据。
第一计时段,全场刷紫。
来到T4和T5弯前,又是一个著名的Chicane(连续减速组合弯)。
这里的路肩非常高,尤其是T4左侧的第一个弯心路肩。
GT3在T4这个路肩可以直接压过去,然后顺势开油,把T5当做假弯来过。
但F3必须要避开,入弯需要极其精准,若是碰到香肠路肩就会直接起飞退赛。
罗修选择了一个极晚的刹车点。
重刹之后快速释放,配合连续降档。
赛车的重心立马转移到前轮。
在入弯的一瞬间,罗修几乎是贴着左侧的高路肩切了进去。
左前轮距离那个能把车弹飞的橙色香肠路肩只有不到一毫米。
下一刻右前轮又在距离右侧香肠路肩一毫米的外侧划过。
然后在T5出弯时,赛车顺势来到了外侧的沙石缓冲区边缘。
这代表出弯加速已经推到了极限。
左后轮带出的尾流卷起一阵烟尘,底盘与红白路肩疯狂摩擦,火花四溅。
这种极限的走线,让他在这一段低速弯里,领先了更多的时间。
紧接着来到T6和T7,两个相距数百米的弯道,取了一个共同的名字,莱斯莫弯(Lesmo)。
T6和T7的弯道结构几乎一摸一样,都是右转90度的中速弯。
这里是低下压力调校的噩梦,他在弯中无法保持太高的弯心速度,只能靠修改行车路线,用直线加速优势来弥补损失的时间。
因为缺乏把车身按在地上的下压力,车头根本不愿入弯。
12号赛车调校特性所倾向的转向过度发挥了作用。
然而内倾的路面倾角让赛车在入弯后会瞬间转为更加严重的转向过度。
罗修没有强行扭方向盘,而是选择稍早刹车。
但这并不是妥协。
通过T6后,他把赛车拉到了赛道外侧绿色油漆的极限边缘。
后视镜里,左后轮又卷起了一阵黄色的尘土。
那是Lesmo弯外的沙石缓冲区。
和T6的过弯方法不同,T7之前他用尽了每一寸赛道,然后选择晚入弯,切深晚弯心,尽可能把弯道变成直线,以求尽早开油。
甚至连缓冲区边缘的那一点点油漆路面都不放过。
底盘的木板在路肩上粗暴地划过,又激起一片火花。
一段下坡接上坡的大直道过后,第二计时段结束。
第二季时段,这一圈继续刷紫。
来到阿斯卡里弯。
全场最高光的时刻到来了。
这是蒙扎赛道最考验车手技术的连续弯道,由三个中速弯组成。
在T10出弯时,车身若是过多压上外侧的绿色路肩,一旦走大了就会滑上草地单圈成绩直接作废。
在这里,低下压力反而成了优势,配合转向过度的调校,车身响应极快。
从右侧红色路肩处刹车,带着循迹切入向左的T8弯道。
经过T9弯心之前,罗修已经提前油门焊死,全油门冲了过去。
他像拉力车手一样,重心在左-右-左之间快速切换。
罗修从T10出弯时方向盘有着轻微的反打。
带着高于常规调教5公里每小时的弯中速度,他用油门控制转向,整辆车带着轻微横向滑动,滑着出了T10。
12号赛车P房的工程师们就快放到底的心又被罗修这一骚操作给钓了起来。
因为……
“MammaMia!!!Heisdriftingthef**kingcar!“(他在漂移过弯!)
好在一切顺利,罗修并没有因为这个轻微漂移损失时间,又是一段大直道过后,迎来了最后的T11。
帕拉波利卡。
著名的抛物线弯。
这里是所有车手最恐惧的地方,因为只要稍微贪一点速度,就会推头冲出赛道。
而且,FIA在这里安装了全新的压力传感器。
四轮出白线,立即取消成绩。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罗修对自己有着百分百的信心,驾驶着这台下压力极低的赛车,以一种常人看来近乎疯狂而他自己却觉得理所当然的速度冲进了弯道。
背部肌肉承受着持续的3.5G横向离心力。
伤口又开始渗血,但肾上腺素飙升,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方向盘微调了无数次。
每一次微调都是在与抓地力极限谈判,在与生死的边界反复横跳。
耐着性子控住油门,终于,他等到了出弯的最佳时机。
油门全开,出弯!
罗修的左前轮压在了赛道内侧的白线上。
电竞跑法的极致走线被他用到了现实中。
车身只要再往外一厘米,成绩作废。
只要再往里一厘米,速度变慢。
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数控机床,把开车精确到了规则允许的极限边缘。
他甚至是在挑衅赛会干事的判定底线。
“我的天,他竟然真的敢这么开,他真的是另一个维斯塔潘!”
工程师在P房里抱着头,不知是惊喜大于惊吓还是惊吓大于惊喜。
冲线。
方格旗挥动。
方向盘上的屏幕显示出一串数字。
1:37.431。
整个维修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
不是因为他拿了杆位,截止目前排位赛还没有结束,但这个成绩也已经等于拿下了杆位。
因为他直接打破了F3在蒙扎的赛道纪录。
用一台刚刚修好、还带着伤的车。
“NeTrackRerd!P1!Xiu,thatisP1!”(赛道纪录!P1!修,那是P1!)
无线电里,工程师的嘶吼声把电流底噪也放大了数倍。
看台上,刚刚看完无事发生的F1练习赛倍感无聊的铁佛寺们沸腾了。
这是一群最懂赛车的人。
他们不在乎你是谁,来自哪里。
此时此刻,他们只看到了那个在大屏幕上亮起的紫色名字。
XiuLuo。
比起上午的练习赛以示鼓励的掌声,现在的欢呼声热烈了十倍不止。
主看台上甚至有人点燃了那标志性的红色烟雾,将整个发车直道染成了一片血红的海洋。
那是对勇士最高的致敬。
此时徐子航已经激动得手机都拿不稳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随着现场观众的欢呼彻底沸腾。
没有人关心还在刷圈的其他车手,甚至连B组的F3车手都还没有上场。
所有人都明白,今天的杆位已经产生。
因为新的F3历史中,将会记录下一个全新的名字。
XiuLuo
赛车缓缓驶回维修区。
罗修松开油门。
即使赢了,他也没有挥拳庆祝。
肾上腺素褪去后,后背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艰难地爬出座舱,身子已经有些僵硬,无法完全伸直。
这个达到F3极限的开法,也达到了罗修身体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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