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者为王之只手遮天

第059章 故人与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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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9月14日,周二,下午五点二十分。 向善一中,武术社训练馆。 王雷换好训练服,站在场地边缘等待。训练馆比他想象中更大,实木地板擦得锃亮,墙边立着各种训练器材——沙袋、木人桩、护具架。几个老社员正在两两对抗,拳脚生风,呼喝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王雷,这边。” 丁锐从器材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副护具。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训练服,身形精瘦,但王雷能感觉到那精瘦之下蕴含的力量——不是普通人的肌肉力量,而是能量场支撑的爆发力。 “先热身,然后我带你过一遍基础训练流程。”丁锐把护具递给他,“社长说你的底子不错,可以直接跟老社员一起练。” 王雷接过护具,点点头。 热身、拉伸、基础动作——这些对他来说是小儿科。但王雷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动作标准,节奏平稳。他的感知一直保持着警戒,观察着训练馆里的每一个人。 老社员有七个,能量场大多是淡白色或淡橙色——比普通人活跃,但远未达到觉醒程度。只有两个高二的社员,能量场稍微强一些,但也只是潜力型,还没进入临界态。 丁锐的能量场依然是那种浅灰色的、近乎透明的水面倒影。他在指导王雷动作时,手掌偶尔会接触王雷的手臂或肩膀——每一次接触,王雷都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试探,像蜻蜓点水,一触即收。 他在试探我。 王雷不动声色,继续训练。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训练结束,老社员们陆续离开,丁锐收拾着器材,随口说:“明天同一时间,没问题吧?” “可以。”王雷说。 “对了,”丁锐忽然抬头看他,“你以前练过古武?” 王雷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只是跟着家里人练过一点强身健体的东西。” “哦。”丁锐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王雷能感觉到,那道浅灰色的能量试探,在他回答的瞬间又出现了——比之前稍微深入一点,但依然克制。 这个人,在确认什么。 王雷换好衣服,离开训练馆。 走出体育馆时,夕阳已经西斜,把整个校园染成金红色。他站在台阶上,取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苏蔓说需要一周,现在才第二天。 他正准备收起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不是苏蔓,是一个陌生号码。 王雷接通。 “王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沙哑,“好久不见。” 王雷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声音他听过。 三年前,古玩市场,那个带着高矮两个流氓、想要抢苗族婆婆“基石”的人—— 龙哥。 “听出来了?”龙哥笑了笑,笑声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三年了,变化挺大吧?我听说你现在在向善一中读书,个子也长高了,混得不错。” 王雷没有接话。 “我今天打电话没别的意思。”龙哥继续说,“就是想起以前的事,觉得咱们之间有点误会。你看,当年在古玩市场,我不知道你是那位的……嗯,有关系的人。多有得罪。” 那位? 王雷眉头微皱。龙哥说的“那位”是谁?秦建军?王琼?还是某个他都不知道的存在? “所以呢?”王雷问。 “所以我想请你喝杯茶,当面道个歉。”龙哥说,“就今晚,八点,平和镇老街的聚贤茶馆。你来,咱们把以前的事说开;你不来,就当没这通电话。” 电话挂断。 王雷站在台阶上,看着手机屏幕缓缓熄灭。 龙哥。 三年前,古玩市场,那个带着两个流氓、想抢苗族婆婆“基石”的人。当时他刚到现场,还没动手,龙哥就接了个电话,脸色大变,带着人仓皇离开。 后来王雷才知道,那通电话是秦建军打的。 从那以后,龙哥再也没在平和镇出现过。 三年了,他为什么突然回来?为什么要约王雷见面?是真的想道歉,还是另有所图? 王雷想起苏蔓昨天发来的情报——郑耀先、胡作非、镇狱的资金网络。龙哥当年在平和镇混,和胡作非有没有关系? 他的第六感在轻轻跳动。 不是强烈的危险预警,只是“这件事不简单”的信号。 王雷拨通周雨晴的电话。 “雨晴,今晚我要回一趟平和镇,晚点回学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危险吗?”周雨晴问。 “不确定。”王雷没有隐瞒。 又是两秒沉默。 “那你小心。”周雨晴说,“到了给我发个短信。” “好。” 王雷挂断电话,走向校门口。 晚上七点五十分,平和镇,老街。 夜幕降临,老街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饭馆和茶馆还亮着灯。路灯昏暗,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雷站在老街入口,看着远处“聚贤茶馆”的招牌。 他的感知全面展开。 半径五十米内,有三十几个能量场——大部分是普通居民,微弱而稳定。茶馆里有七八个人,能量场也都是普通人的淡白色。没有觉醒者,没有异常波动。 但王雷没有放松警惕。 他迈步走进老街。 聚贤茶馆在老街中段,门面不大,挂着两个红灯笼。王雷推开门,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茶馆里人不多,靠窗的几张桌子空着,只有靠里的一桌坐着三个男人。 中间那个四十来岁,光头,左脸有一道疤,穿着深色夹克。他的能量场是淡灰色的,比普通人活跃,但还没到觉醒程度——只是常年混迹底层练出来的凶悍。 龙哥。 他旁边坐着两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一个高瘦,一个矮壮。王雷认出了他们——三年前古玩市场那两个人,高个子和矮个子。两人的能量场也是普通人的淡白色,但都带着一层淡淡的暗沉,那是经常作恶留下的“业障”。 看到王雷进来,龙哥抬起头。 他仔细打量着王雷,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然后脸上浮起笑容。 “王雷,是吧?”他站起身,“来,坐。三年没见,长这么高了。” 王雷在他对面坐下。 龙哥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 “喝茶,喝茶。”他说,“这茶不错,我专门点的。” 王雷没有碰茶杯。 “龙哥,”他开门见山,“有什么事直说。” 龙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 “年轻人就是爽快。”他靠回椅背,“行,那我就直说了。” 他收起笑容,看着王雷。 “三年前,我在古玩市场得罪了你。当时我不知道你是谁的人,后来才知道,你有大背景。”他顿了顿,“我今天来,一是道歉,二是想问问——你背后那位,现在还收人吗?” 王雷微微一怔。 “那位”? 龙哥以为他背后有某个“大人物”?以为他是某个势力的外围成员? 王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想加入?”他反问。 “不是我。”龙哥摇头,“是我老板。” 老板? “我老板姓胡,你应该听说过。”龙哥压低声音,“胡作非,平和镇副镇长。” 王雷的眼神微微一凝。 胡作非。 胡铁男的父亲。地方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苏蔓昨天发来的情报里,那家向郑耀先转账的公司,法人就是胡作非的侄子。 “胡镇长想见见你。”龙哥说,“他说,三年前那件事是个误会,他想亲自跟你解释清楚。” 王雷没有说话。 他的第六感在轻轻跳动。不是危险,是“有诈”。 胡作非那种层级的人,怎么会因为三年前的一点小摩擦,专门托人来约见一个高一学生? 除非…… “龙哥,”王雷说,“胡镇长让你来,不只是约见面这么简单吧?” 龙哥的笑容再次僵住。 他看着王雷,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你比我想的聪明。”他说,“对,还有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王雷面前。 “这是胡镇长的见面礼。”他说,“他说,你收下这个,就当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王雷没有动。 他的感知扫过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 他能“看”到照片上的内容,即使隔着信封。 那是周雨晴的照片。 有她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有她在图书馆看书的,有她周末和同学逛街的——还有一张,是昨天下午她在平和镇集市买栗子的。 王雷的眼神冷了下来。 “胡镇长说,”龙哥的声音变得有些谨慎,“你家隔壁那位方小姐,他也有所耳闻。他只是想告诉你,在平和镇这片地界上,没有什么事能瞒过他。” 王雷依然没有说话。 但他的右手已经握紧。 龙哥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你别误会。”他连忙说,“胡镇长没有恶意。他只是想让你知道,他关注你很久了,想交个朋友。” 王雷看着那叠照片,看着照片上周雨晴一无所知的侧脸。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夏令营时,周雨晴说“最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想起那段时间她眼底的不安,想起她说“可能是我想多了”。 原来不是她多想。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胡作非就在盯着她。 盯着他的女朋友。 王雷深吸一口气。 “龙哥,”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回去告诉胡镇长——” 他拿起那叠照片,一张一张地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想交朋友,用光明正大的方式。用这种手段,只能交到敌人。” 他把撕碎的照片放回桌上。 龙哥的脸色变了。 他旁边的高个子和矮个子同时站起来,手往腰后摸。 王雷的感知早就锁定了他们——腰后别着刀,短的那种,用来捅人的。 三年前,在古玩市场,他们也是这样。 但三年前的王雷,只是个刚觉醒没多久的小学六年级学生,靠着一股狠劲和对能力的懵懂使用,才勉强逼退他们。 现在…… 王雷站起身。 他没有动用雷霆之力,没有亮出任何能力。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站起来的流氓,平静地说:“坐下。” 高个子和矮个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发现自己真的坐下了。 不是自愿的,是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坐下的。那种压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就像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盯上时,身体本能地选择了屈服。 龙哥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王雷,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雷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龙哥,替我带句话给胡镇长。” “说。” “我不管他在平和镇有多少生意,不管他和谁有来往。”王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如果他再动我身边的人,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推门离开。 茶馆里安静得可怕。 龙哥坐在椅子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高个子和矮个子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哥……咱们怎么办?”高个子声音发颤。 龙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桌上那堆撕碎的照片。 “回去……回去跟镇长说。”他的声音沙哑,“这孩子,咱们惹不起。” 晚上八点四十分,王雷站在老街尽头。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的路灯昏暗,把街道切成明暗相间的片段。 他取出手机,拨通苏蔓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怎么了?”苏蔓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不是说一周吗?” “我需要查一个人。”王雷说,“胡作非,平和镇副镇长。他和郑耀先的案子有关联——那家转账的公司,法人是他侄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遇到他了?” “他的人今天来找我。”王雷说,“用周雨晴的照片。” 苏蔓没有立刻说话。 然后她说:“你在哪里?” “平和镇,老街。” “等着,我二十分钟到。” 电话挂断。 王雷收起手机,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老街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茶馆的灯笼还在亮着,但那扇门一直没再打开。 龙哥应该已经走了。 王雷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 刚才在茶馆里,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动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杀了龙哥,打了高矮流氓,还有更多流氓。胡作非在平和镇经营多年,手下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人。 真正的对手不是他们,是坐在幕后的那个人。 而对付那个人,需要用规则内的手段。 这就是秦建军和王琼一直在教他的——“如何战斗”不仅仅是拳头对拳头,更是脑子对脑子,规则对规则。 王雷睁开眼睛。 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拐过来,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苏蔓的脸。 她今天没穿风衣,只是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扫过王雷全身,确认他没有受伤。 “上车。”她说。 王雷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车内暖和,有淡淡的薄荷味。苏蔓发动车子,驶出老街。 “说吧,从头说。”她看着前方。 王雷把今晚的事讲了一遍——龙哥的电话,茶馆的见面,那叠照片,胡作非的“交朋友”,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苏蔓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 “你知道胡作非为什么突然找你吗?” 王雷摇头。 苏蔓从扶手箱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王雷接过来,就着车内的灯光看。 那是一份商业资料——平和镇一家名为“顺达商贸”的公司,近三年的股权变更记录。法人代表一栏,最初是胡作非的侄子,但1998年底变更成了一个叫“刘耀辉”的名字。 刘耀辉。 王雷家隔壁,327-1号的原房主。 方茹住的那间房子的主人。 “顺达商贸是胡作非洗钱的主要渠道之一。”苏蔓说,“镇狱通过这家公司向他输送资金,他负责在平和镇给镇狱的活动提供掩护。郑耀先那笔50万的转账,就是从顺达出去的。” 王雷看着那份文件,眉头紧皱。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蔓没有直接回答。 她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身看着王雷。 “你知道方茹为什么住你隔壁吗?” “镇狱派她监控二号碎片。” “对。”苏蔓说,“但二号碎片在你家隔壁,不是巧合。1989年施工时挖出那块晶石的地方,原本是刘耀辉家的宅基地。刘耀辉的父亲当年参与过施工,亲眼看到那块晶石被挖出来,后来被镇狱的人带走。” 她顿了顿:“刘耀辉本人,现在是胡作非的合作伙伴。” 王雷的眼神凝固了。 刘耀辉——方茹住的那间房子的主人——胡作非的合作伙伴——郑耀先的转账网络——镇狱的资金输送——二号碎片—— 这些线索像一条条丝线,在某个看不见的点上汇聚。 而那个点,就在他家隔壁。 “胡作非今天找你,不是为了三年前那点事。”苏蔓说,“他是想试探你——你到底知道多少,你背后的人是谁,你对方茹的接触到了什么程度。” 王雷沉默。 “他派人跟踪周雨晴,拍那些照片,是为了告诉你:我知道你在乎什么,我也知道怎么让你不舒服。”苏蔓的声音很平静,“这是他的方式。在谈判之前,先让你知道他有筹码。” 王雷握紧拳头。 “那他现在想谈什么?” “不知道。”苏蔓摇头,“但既然他主动出牌,我们就得接。” 她从扶手箱里取出另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录音笔。 “这是我让人在茶馆外面录的。”她说,“你进茶馆之后,龙哥打过一个电话。通话内容在这里。” 王雷接过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底噪后,传来龙哥的声音: “……对,他来了……挺年轻的,比照片上看着还高……我没动手,按你说的,只是试探……他说不收照片,说让我带话……他说,“想交朋友用光明正大的方式,用这种手段只能交到敌人”……还有,他说如果动他身边的人,会让咱们后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应该就是胡作非: “……就这些?” “就这些。哥,这孩子不简单,他看我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来。” 电话挂断。 王雷把录音笔还给苏蔓。 “胡作非在试探你的底线。”苏蔓说,“你今天的反应,会让他重新评估你。” “评估什么?” “评估你是“棋子”还是“棋手”。”苏蔓看着他,“如果他觉得你只是个被秦建军保护的毛头小子,他会继续用这种手段逼你。如果他觉得你已经有自己的判断和立场……” 她顿了顿:“他可能会换一种方式和你谈。” 王雷沉默。 “那我应该让他看到什么?” 苏蔓没有直接回答。她发动车子,重新驶入夜色。 “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有。” “那跟我去个地方。”她说,“去见一个人。” 晚上十点二十分,苏蔓把王雷送到学校门口。 王雷下车前,苏蔓叫住他。 “王雷。” 他回头。 苏蔓看着他,欲言又止。 “周雨晴那边,”她终于说,“需要我安排人暗中保护吗?” 王雷沉默了几秒。 “暂时不用。”他说,“胡作非今天只是试探,不会真的动她。如果现在派人保护,反而会让他觉得我在怕。” 苏蔓点点头。 “那你呢?”她问,“你自己小心。” 王雷看着她。 苏蔓的眼神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周雨晴那种纯粹的关心,也不是王琼那种理性的审视,而是更复杂、更隐秘的——像是一层薄冰,下面是看不见的暗流。 “我知道。”他说。 他推开车门,走进校门。 身后,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晚上十点四十分,王雷回到宿舍。 楚风还没睡,正在看书。李明和张浩在打游戏,键盘声依然噼啪作响。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但王雷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爬上床,靠在床头。 取出那张写满名字的信纸。 赵磊,林晓薇,楚风,苏沐沐,陈墨,沈青竹…… 周雨晴,高大海,许云琇…… 王国平,陈雅姿,秦建军,张晓丽,王琼…… 林振华,苏蔓,方茹…… 他看着“周雨晴”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今天那些照片上,她正在平和镇集市买栗子。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马尾扎得很低,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那是她和他一起过的周六上午。 他不知道有人在暗处拍下了这一切。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成了别人眼里的“筹码”。 他想起今晚她对他说“那你小心”时,语气里的平静。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选择不问、不添乱、只是等着。 王雷把信纸折好,放回口袋。 他闭上眼睛。 千禧年倒计时113天。 但他知道,真正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1999年9月15日,周三,下午四点二十分。 向善一中,校门口。 王雷走出校门时,苏蔓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她今天换了一辆银灰色的桑塔纳,不那么显眼。车窗摇下,她冲王雷扬了扬下巴。 “上车。” 王雷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还是那股淡淡的薄荷味。苏蔓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上班族。 “去哪儿?”王雷问。 “见一个老朋友。”苏蔓说,“你应该也认识。” 她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王雷没有追问。他知道苏蔓该说的时候会说。 车子穿过市区,驶向城郊。路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渐渐变成农田和荒地。大约二十分钟后,苏蔓把车停在一个废弃工厂门口。 “到了。”她说。 王雷下车,看着眼前的工厂。 锈迹斑斑的铁门,杂草丛生的空地,几排破旧的厂房。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动物的低鸣。 “这里是……” “镇狱以前的据点之一。”苏蔓说,“旧码头仓库被你们端了之后,这里也被废弃了。但有人今天约我在这里见面。” 王雷看向她。 “谁?” “廖家申。”苏蔓说,“平和镇派出所所长。” 王雷微微一怔。 廖家申。 那个在初中时期处理过他多次冲突的警察。那个总是坚守程序正义、但从不轻易放过任何疑点的老警长。那个在夏令营事件后,和他有过一次茶馆谈话的人。 “他怎么……” “他最近在查一个案子。”苏蔓说,“涉及到胡作非。但他发现有人在暗中阻挠他的调查——不是普通的官场阻力,是有更高层的人在给压力。” 她顿了顿:“所以他通过一个中间人找到我,想私下见一面。” 王雷沉默。 廖家申找苏蔓——一个警察找一个在灰色地带活动的人——这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 “他信任你?”王雷问。 “他不信任任何人。”苏蔓说,“但他知道,在这个案子上,我们可能有共同的目标。” 她迈步走进工厂。 王雷跟在后面。 穿过空地,走进一间破旧的厂房。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斜射下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一个人站在厂房中央,背对着他们。 中等身材,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带着多年职业训练出来的那种警觉。 廖家申转过身。 他看到王雷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 “苏蔓说会带一个人来,但我没想到是你。”他说。 王雷走到他面前。 “廖所长。” 廖家申点点头,没有寒暄。 “既然来了,我就直说。”他看着王雷,“你最近和胡作非的人接触了?” 王雷没有隐瞒。 “昨晚。” “他说什么?” 王雷简单复述了一遍龙哥的话,以及那叠照片的事。 廖家申听完,眉头紧皱。 “他这是在试探你。”他说,“但不只是试探你——他也在试探你背后的人。” “我背后的人?” “秦建军。”廖家申说,“还有守护者。” 王雷沉默。 廖家申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胡作非是什么人吗?” “平和镇副镇长,地方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王雷说,“和镇狱有资金往来,和郑耀先也有勾结。” 廖家申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知道郑耀先?” “知道。”王雷没有隐瞒,“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一级警督,被镇狱收买了。” 廖家申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苏蔓。 “你告诉他的?” “是。”苏蔓点头,“他需要知道。” 廖家申深吸一口气。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查这个案子吗?” 王雷摇头。 廖家申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警察,穿着警服,笑容腼腆。 “他叫陈小光。”廖家申说,“我的下属,二级警司。1998年6月,他在查一起普通案件时,无意中发现了胡作非和镇狱的关联。他把发现上报给我,我让他继续暗中调查。” 他顿了顿:“一个月后,他在回家的路上被车撞了。肇事者当场逃逸,至今没有抓到。陈小光在医院躺了四个月,最后还是没救过来。” 王雷看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 “法医鉴定是意外。”廖家申的声音很平静,但王雷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愤怒,“但我知道不是。” 他收回照片,放进口袋。 “这一年多,我一直在查。查胡作非,查他背后的网络,查谁在给他当保护伞。”他看着王雷,“但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我上面有人压着,下面有人盯着,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 王雷看着他。 “所以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廖家申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王雷,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不是请求,不是命令,而是一个老警察在多年职业生涯后,终于决定把赌注押在一个少年身上。 “我查到的证据,不足以拿下胡作非。”他说,“他背后的人太硬,保护网太密。我需要有人能捅破那层网——从外面。” 王雷沉默。 “你知道“外面”是什么意思吗?”廖家申问。 王雷知道。 “外面”是指守护者。是指秦建军那种不受地方体制约束的力量。是指能直达更高层、不受地方保护网限制的渠道。 “你为什么找我?”王雷问,“我只是个高一学生。” 廖家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因为你不是普通的高一学生。”他说,“你背后有秦建军,有守护者。更重要的——你昨晚对龙哥说的那些话,证明你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打架的孩子了。” 他顿了顿:“你开始用脑子了。” 王雷没有说话。 苏蔓站在一旁,始终沉默。 厂房的屋顶漏下一束阳光,照在三人之间的空地上,浮尘在光柱中缓缓飘动。 “我可以帮你带话。”王雷终于说,“但能不能成,不是我决定的。” 廖家申点头。 “这就够了。”他说,“告诉秦建军,我手上有他需要的东西。如果他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王雷。 “这是陈小光生前最后传给我的资料。”他说,“里面记录了顺达商贸近三年的资金流水,以及和郑耀先账户关联的几笔转账。你可以先看看,再决定要不要交给秦建军。” 王雷接过那张纸,没有打开。 “廖所长,”他说,“陈小光的事,我记下了。” 廖家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门外。 王雷站在原处,手里握着那张纸。 苏蔓走到他身边。 “你相信他?”她问。 王雷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他说的陈小光,是真的。” 苏蔓没有追问。 两人走出厂房。 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把废弃工厂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杂草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蔓姐,”王雷忽然问,“你相信有完全干净的警察吗?” 苏蔓想了想。 “没有完全干净的人。”她说,“但有愿意为干净付出代价的人。” 她看向远处的夕阳:“廖家申可能就是那种人。” 王雷没有说话。 他打开那张折好的纸,快速浏览。 上面是一份手写的记录——顺达商贸的银行账号、转账时间、金额、收款方。其中有三笔转账的收款方,是同一个境外账户。 那个账户,和苏蔓昨天发来的郑耀先收款账户,是同一个。 陈小光没有白死。 王雷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晚上七点,苏蔓把王雷送回学校门口。 “明天开始,我会重点关注胡作非这条线。”苏蔓说,“有消息再联系你。” 王雷点头。 他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王雷。”苏蔓叫住他。 他回头。 苏蔓看着他,欲言又止。 “周雨晴那边,”她终于说,“我还是建议你多注意。胡作非这次用照片试探你,下次可能就不只是试探了。” 王雷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 他下车,关上车门。 银灰色的桑塔纳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王雷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校园。 晚上九点,王雷坐在后山的石阶上。 夜风很凉,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山下校园灯火通明,教学楼里还有学生在晚自习,操场上偶尔传来跑步的脚步声。 他取出那张写满名字的信纸。 借着月光,他看着那些名字。 赵磊,林晓薇,楚风,苏沐沐,陈墨,沈青竹…… 周雨晴,高大海,许云琇…… 王国平,陈雅姿,秦建军,张晓丽,王琼…… 林振华,苏蔓,方茹…… 他看了一会儿,又添上一个新名字: 陈小光。 一个他见过几次的年轻警察,一个为了查案送了命的人,一个死在二十五岁的二级警司。 王雷把信纸折好,放回口袋。 他抬头看着星空。 千禧年倒计时112天。 胡作非在暗处盯着他。 郑耀先在明处等着他。 镇狱的钱还在流动。 深瞳会的碎片还没找到。 但他在这个夜晚,收到了一份新的东西—— 一份来自死去警察的遗物。 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王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夜风很凉,但他的脚步很稳。 他走下山坡,走向宿舍楼。 身后,星河在天幕上铺展,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 但这一次,那些眼睛里没有恶意。 只有沉默的见证。 【本章节关键进展】 龙哥代表胡作非接触王雷,用周雨晴的照片作为“筹码”进行试探。王雷撕毁照片,并让龙哥带话警告胡作非,展现出从“被动应对”到“主动划界”的转变。 苏蔓揭示胡作非与镇狱的资金网络关联:顺达商贸为洗钱渠道,刘耀辉(方茹所住房子的房主)为胡作非合作伙伴,郑耀先的50万转账与顺达直接相关。 廖家申通过苏蔓约见王雷,提供陈小光(殉职警察)生前查获的顺达商贸资金流水证据,揭露胡作非、郑耀先、镇狱之间的资金链条。廖家申请求王雷向秦建军传递合作意愿。 陈小光背景揭晓:廖家申下属,二级警司,1998年6月在调查胡作非案件时发现关键线索,一个月后被“车祸”灭口。法医鉴定为意外,但廖家申坚信是他杀。 王雷在写满名字的信纸上添加“陈小光”,标志着他开始将牺牲者纳入“必须还公道”的范畴——从守护活人到为死者讨回正义。 倒计时更新:距千禧年112天。 【新增核心设定】 胡作非与镇狱资金网络:顺达商贸为洗钱渠道,法人最初为胡作非侄子,1998年底变更为刘耀辉(方茹所住房子的房主)。通过这家公司,镇狱向胡作非输送资金,胡作非为镇狱在平和镇的活动提供掩护。郑耀先的50万转账来自顺达。 陈小光案:二级警司,廖家申下属,1998年6月在调查胡作非时发现顺达商贸与郑耀先的关联。一个月后被“车祸”灭口,官方定性为意外,廖家申坚信是他杀。死前传回最后一批资料,包括顺达商贸近三年资金流水及与郑耀先账户关联的转账记录。 廖家申立场深化:从“程序正义的维护者”到“愿意为死者讨公道而打破常规”的转变。他选择通过苏蔓接触王雷,而非走官方渠道,说明他对体制内的保护网已失去信任,开始寻求外部力量合作。 【情感线与哲学线】 王雷线新阶段:从“被动应对威胁”到“主动划界警告”,王雷在胡作非试探面前展现出“棋手”姿态。同时,陈小光的加入让他的“守护”范畴从活人扩展到死者,从“保护”扩展到“讨回公道”。 苏蔓线深化:从情报提供者到行动参与者,苏蔓不仅传递信息,还亲自安排会面、提供分析、给出建议。她对王雷的称呼从“你”到“咱们”,暗示她开始将王雷视为“自己人”。 周雨晴线暗线:未出场但始终在场。胡作非用她的照片作为筹码,证明她已成为王雷最明显的软肋。王雷对苏蔓说“我知道”时的沉默,暗示他正在思考如何更好地保护她。 【冲突层级对应】 第一层物理冲突:未直接发生,但龙哥及两个流氓的出现铺垫了后续可能的街头冲突。 第二层社会冲突:全面展开。王雷vs胡作非(地方黑恶势力)、廖家申vs郑耀先(体制内对抗)、苏蔓vs镇狱资金网络(规则博弈)三条线交织。 第三层理念冲突:初现端倪。廖家申选择打破常规寻求合作,反映“程序正义”与“实质正义”的张力。王雷“用光明正大的方式”的宣言,体现他坚持在规则内博弈的立场。 【倒计时与悬念】 千禧年倒计时:112天。 胡作非线:刚启动,王雷已回击试探,廖家申提供关键证据,苏蔓开始深入调查。 郑耀先线:与胡作非线深度绑定,陈小光留下的资金流水是关键突破口。 镇狱动向:通过胡作非的资金网络持续渗透地方,方茹驻守二号碎片,但胡作非的试探表明镇狱高层可能已注意到王雷的活跃。 深瞳会三号碎片:仍在调查中。 守护者布局:秦建军尚未介入,但廖家申的合作请求将迫使他做出选择。清道夫指环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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