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大宋:靖安风云

第九十九章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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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三年三月初八,酉时。 太行山南麓的官道上,十余骑正趁着暮色疾驰。赵旭伏在马背上,肋下的伤口被颠簸牵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不敢放慢速度——怀中的漏刻显示,距离苏宛儿毒发,只剩不到六个时辰。 “指挥使!”亲兵队长张诚勒马靠近,“前面就是滏口陉,天色已晚,是否在驿站歇息?” 赵旭抬眼望去。前方山势陡然险峻,两山夹峙间,一条窄道蜿蜒深入,这就是太行八陉之一的滏口陉——南下河洛的必经之路。此时夕阳西下,山影如墨,陉口如一张巨兽的嘴,吞噬着最后的天光。 “不能歇。”赵旭摇头,“莲社既知我南下,必在沿途设伏。滏口陉地势险要,正是伏击的好地方。我们连夜过陉,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可您的伤……” “死不了。”赵旭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吞下——这是军医配的镇痛药,能暂缓疼痛,但伤及元气。他咬紧牙关,催马向前:“走!” 马蹄踏上山道,碎石飞溅。陉道宽不过两丈,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涧,暮色中深不见底。山风穿峡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赵旭一边疾驰,一边警惕地观察两侧山崖。多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这样的地形,若有伏兵,必在崖顶——滚石、檑木、箭雨,任何一样都能让这十余骑葬身深涧。 果然,行至陉道中段时,头顶传来异响。 “小心!”赵旭厉喝,猛地勒马。 几乎同时,数十块巨石从崖顶滚落,轰隆隆如雷鸣,砸在山道上,激起漫天烟尘。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 “弃马!贴壁!”赵旭翻身下马,滚到峭壁脚下。其余亲兵也纷纷效仿,刚避开,又一批檑木滚下,将几匹来不及逃开的战马砸成肉泥。 烟尘弥漫中,箭雨倾泻而下。箭镞钉在岩壁上,火星四溅。 “崖顶!五十步!”张诚眼尖,指向上方一处凸出的岩石。 赵旭抬头,见那里隐约有人影晃动。他取下背上的弩——这是王二特制的连弩,可三箭连发。深吸一口气,肋下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牙稳住,扣动扳机。 “嗖嗖嗖!” 三支弩箭破空而去。崖顶传来一声惨叫,一个人影栽落,坠入深涧。 “好箭法!”张诚赞道,也举弩还击。 但崖顶的伏兵显然不止一处。更多的箭矢从不同方向射来,压得众人抬不起头。 “指挥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名亲兵肩头中箭,闷哼道,“他们居高临下,我们……” 话音未落,山道前方忽然亮起火光。十余支火把如鬼火般飘来,堵住了去路。火光映出一张张蒙面的脸,人人手持刀剑,杀气腾腾。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身处绝地。 赵旭握紧刀柄,眼中闪过狠厉。他知道,今夜若闯不过去,不仅自己会死在这里,苏宛儿也必死无疑。 “张诚。” “在!” “你带五人,用掌心雷开路,冲过去。”赵旭从怀中取出那个小木盒,里面是王二特制的掌心雷,“记住,不要恋战,冲过去就是胜利。” “那您呢?” “我断后。”赵旭看向崖顶,“不解决上面的弓箭手,谁都走不了。” “不行!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赵旭厉声道,“苏姑娘等不起!快去!” 张诚红着眼眶,重重点头,接过木盒:“弟兄们,跟我冲!” 六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前方的堵截者。距离三十步时,张诚率先掷出掌心雷。 “轰!” 火光炸裂,破片四射。堵截者猝不及防,瞬间倒了一片。张诚等人趁机冲入敌阵,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而赵旭则深吸一口气,看向陡峭的崖壁。那里有一道裂缝,勉强可供攀爬。他将弩背好,短刀咬在口中,开始向上攀爬。 岩壁湿滑,苔藓遍布。每向上一步,肋下的伤口就剧痛一分。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衫。但他不能停——崖顶的弓箭手正在重新搭箭,下一波箭雨随时会落下。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终于,他攀上了那块凸出的岩石。上面有三名弓箭手,正专注于射击下方的张诚等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 赵旭拔出短刀,如猎豹般扑出。刀光闪过,两人咽喉溅血,无声倒地。第三人反应过来,转身欲喊,却被赵旭捂住嘴,一刀刺入心口。 解决了弓箭手,赵旭俯瞰下方。张诚等人已冲破了堵截,正回头望来。 “走!”赵旭挥手,“不用管我!” 但张诚却看到了崖顶另一侧——那里还有火光,还有伏兵! “指挥使小心!” 赵旭猛地转身,只见三名黑衣刺客从暗处扑来,刀光如雪。他举刀格挡,“铛”的一声,虎口震裂。对方力道极大,显然都是高手。 以一敌三,又有伤在身,赵旭瞬间落入下风。刀光剑影中,他肩头、大腿各中一刀,鲜血淋漓。但他咬牙死战,刀法凌厉,竟一时不落下风。 “杀了他!为主上报仇!”一名刺客嘶吼,攻势更猛。 赵旭心中一动——主上?钱盖已死,这些人口中的主上,难道是……莲生? 就在分神之际,一柄短刀刺向他心口。赵旭急退,脚下一滑,竟从崖边跌落! 千钧一发之际,他伸手抓住岩缝,整个人悬在半空。下方是百丈深涧,冷风呼啸。 “去死吧!”刺客狞笑着,举刀砍向他手指。 就在此时,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刺客后心。刺客瞪大眼睛,栽下悬崖。 赵旭抬头,只见张诚不知何时竟爬了上来,手中连弩还冒着青烟。 “指挥使,抓紧!”张诚扑到崖边,伸手来拉。 另外两名刺客见状,同时扑向张诚。张诚回身挥刀,以一敌二,险象环生。 赵旭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手指抠进岩缝,指甲崩裂,鲜血淋漓。但他终于爬了上来,捡起地上的短刀,从背后袭向一名刺客。 刀入后心,刺客倒地。另一名刺客大惊,被张诚一刀斩首。 战斗结束了。 赵旭瘫坐在岩石上,大口喘气。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指挥使,您怎么样?”张诚急忙来扶。 “没事……”赵旭撕下衣襟,简单包扎伤口,“下面……清理干净了?” “都解决了。”张诚低声道,“留了两个活口,但都服毒自尽了。是莲社的死士,左臂都有莲花刺青。” 果然。赵旭闭了闭眼:“我们的人呢?” “伤了四个,都是轻伤。马……只剩三匹了。” 三匹。赵旭苦笑。从太原出发时十七骑,现在只剩三匹马,十一个人。 “继续走。”他挣扎着站起来,“滏口陉不能久留。” 一行人相互搀扶着,蹒跚下山。来到陉道出口时,已是子夜。月光清冷,照着一地狼藉。 三匹幸存的战马在道旁不安地打着响鼻。赵旭抚摸着“踏雪”的鬃毛,这匹黑马竟奇迹般地只受了些擦伤。 “上马。”他翻身上马,动作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但他强撑着,“去磁州。那里有我们的人。” 马蹄声再次响起,消失在夜色中。 而就在赵旭闯过滏口陉时,千里之外的太原城,正经历着另一个不眠之夜。 行营府内室里,苏宛儿又一次从昏迷中醒来。肩上的伤口灼痛如焚,那是毒性在蔓延。银针封住的穴位周围,皮肤已呈现青黑色。 “姑娘,喝点水。”侍女红着眼,端来温水。 苏宛儿摇头,虚弱地问:“什么……时辰了?” “子时三刻。” 子时三刻……她中毒已近十二个时辰。军医说,银针封穴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现在已经…… “指挥使……有消息吗?”她问。 侍女摇头,眼泪掉下来:“还没有。不过周大人说,指挥使吉人天相,一定会拿到解药回来的。” 苏宛儿笑了,笑容苍白却温柔:“他一定会的。他答应过我……” 话未说完,一阵剧痛袭来,她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竟是黑血。 “姑娘!”侍女惊呼。 军医匆匆赶来,把脉后,脸色惨白:“毒……毒入心脉了。银针封穴的效果……在减弱。” “那怎么办?” 军医摇头:“除非有解药,否则……最多还能撑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天亮之前。 苏宛儿看着窗外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父亲带她看星星,说:“宛儿,你看,天上有多少星,地上就有多少路。人生漫长,你要选一条自己想走的。” 她选了最难的一条——离开江南的锦绣繁华,来到北疆的风雪边关。但她不后悔。 因为在这里,她遇到了那个人。 那个心中装着万里河山,却也会在深夜为她披上外氅的人。 “如果……如果等不到……”她轻声说,“告诉他,我不悔。” 侍女泣不成声。 而此刻,北上的官道上,帝姬的车驾正在星夜兼程。 车厢内,帝姬看着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手指微微颤抖。信是周忱写的,详述了赵旭南下后太原的情况,最后一句是:“苏姑娘毒发在即,最多撑到天明。” 天明……现在已是子夜,距离天明只剩两个多时辰。 “再快些!”帝姬掀开车帘,对车夫道。 “殿下,已经是最快了。”车夫苦着脸,“夜里赶路,危险……” “本宫说了,再快些!”帝姬厉声道。 车夫不敢再言,猛挥鞭子。四匹骏马嘶鸣着,在官道上狂奔。 帝姬坐回车内,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赵旭的身影,还有苏宛儿温婉的笑脸。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深爱的男子,一个是待她如姐妹的女子。如今一个生死未卜南下涉险,一个命悬一线等待解药。 而她,贵为镇国长公主,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她能做。 她睁开眼,眼中尽是决绝。 “停车。” 车驾缓缓停下。帝姬走下车,对随行的侍卫长道:“取纸笔来。” 很快,纸笔呈上。帝姬就着车辕,挥毫疾书。她写了两封信,一封给江南的韩世忠,命他立即派精兵南下泉州,协助赵旭;一封给福建路转运使,命他调集水师,封锁泉州港,绝不能让莲社的人出海逃脱。 写罢,她盖上长公主金印:“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出!” “是!” 信使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帝姬望向南方,喃喃道:“旭哥,宛儿,你们都要撑住……” 几乎在同一时刻,泉州开元寺的方丈室内,莲生正在焚香祷告。 香炉中青烟袅袅,他在佛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口中诵念着晦涩的经文。那不是任何已知的佛经,而是莲社的密咒——祈求“无生老母”庇佑,让今夜的行动顺利。 一个小沙弥悄然进来,低声道:“师祖,北边传来消息。” 莲生睁开眼:“说。” “滏口陉的伏击……失败了。” 莲生手中的念珠一停:“赵旭死了吗?” “没有。我们损失了二十七名死士,赵旭只受了些伤,继续南下了。” “废物!”莲生罕见地动怒,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也罢。本就没指望能杀了他。只要拖住他,拖过苏宛儿毒发的时间,就够了。” 小沙弥迟疑道:“师祖,万一赵旭真的闯到泉州……” “那就让他来。”莲生冷笑,“开元寺是龙潭虎穴,进来了,就别想出去。况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色中,开元寺的殿宇楼阁层层叠叠,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总坛那边已经来人了。”莲生低声道,“这次,我们要做的不是杀一个赵旭,而是……把北疆的核心,一网打尽。” 小沙弥一惊:“总坛来人了?难道是……” “不该问的别问。”莲生打断他,“去准备吧。三日后,泉州港会有一批"货"要出。在那之前,寺里的一切都要看起来如常。” “是。” 小沙弥退下后,莲生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瓶。瓶中是一种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这就是“七日断肠散”的解药。全天下,只有三份——一份在总坛,一份在他这里,还有一份…… 他走到佛龛后,转动机关。墙壁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密室。密室里供着一尊诡异的神像——人身蛇尾,三头六臂,正是莲社崇拜的“无生老母”。 神像手中托着一个玉盒。莲生打开玉盒,里面是另一份解药。 他犹豫片刻,将手中的玉瓶也放了进去。 “赵旭,你若真能闯到这里,这解药就是你的。”他低声自语,“但前提是……你能活着拿到。” 密室内烛火摇曳,映得神像的面容狰狞可怖。 而千里之外,赵旭刚刚抵达磁州城。 城门早已关闭,但守将认出是赵旭,慌忙开门迎接。 “指挥使!您这是……”守将看到赵旭浑身是血,大惊失色。 “无妨。”赵旭摆手,“给我准备三匹好马,还有干粮、清水。另外,派一队人,护送我的亲兵回太原——他们受伤了,需要医治。” “那您呢?” “我继续南下。”赵旭看向南方,“时间不多了。” 简单包扎伤口,换了干净衣衫,吞了些干粮,赵旭再次上马。这次只有他一人——张诚等人被他强行留下养伤。 “指挥使,让末将跟您去吧!”张诚跪地恳求。 “你的任务是养好伤,回太原,协助周忱守好北疆。”赵旭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亲兵,“这是命令。” 张诚含泪叩首:“末将……遵命!” 赵旭一夹马腹,“踏雪”如箭般射出,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苏宛儿的生命,也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三个时辰。 赵旭策马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她离开之前,赶到她身边。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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