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家生子

12 第 12 章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之前季山楹就体会过。 便是水滴大的动静,在这侯府都不是秘密。 半夜里慈心园灯火通明,仆从星夜忙碌,后门开了又关,大夫披星戴月而来。 慈心园茶水房的药味就没散过,只路过都觉得苦涩。 揽月轩和花溪斋距离慈心园都不远,夜里就隐约听到了哭声,早上刚过早膳,两位小主子病重哭闹,侯夫人照料一夜的消息就传扬开来。 作为母亲,三娘子自然十分担心。 一大早,才刚天光大亮,她便匆忙领着一双儿女赶来。 谢如琢不知其中关键,即便自闭沉默,却也还是顶着那些人如刺的目光,坚持跟着一瘸一拐过来。 可母子三人却没能踏入慈心园半步。 这一次,拦在门外的是崔嬷嬷。 叶婉眼底一片青黑,显然这几日思虑过重,一直没能好好休息。 曾经风光无限的三娘子,如今失去了所有的光华,只剩心酸尽显的狼狈。 她甚至是客气的:“崔嬷嬷,我听闻画礼和如棋病了,心里实在担忧,想要入园照料一二。” 在她身后,谢元礼身长玉立,剑眉藏峰。 即便脸上还有稚嫩,但他沉着的目光和挺直的脊背,已经让人不敢小觑。 “我们要见弟妹,还要经你这奴婢首肯不成?” 崔嬷嬷脸上一片冰冷,她一贯是这副面无表情的死人脸,对谁都不热络。 旁人根本瞧不出情绪。 “三娘子,三小郎君,四小娘子,奴婢只能忠于侯夫人的命令,多余事奴婢一概不知。” 她说着,顿了顿,又道:“并非侯夫人不愿让您见小主子,只昨日童大夫看过,说小主子情绪起伏,需要尽快适应慈心园的生活才能迅速好转。” 崔嬷嬷语调平直,好似没有任何感情。 “若是此刻见了三娘子,怕是又要起哭闹,反而于病情不美。” 三娘子的眼泪都要落下来。 母子三个在这萧瑟的冷风中沉默,他们身上还穿着素服,与这一片富贵荣华格格不入。 看起来真的可怜极了。 路过的仆从们都不敢多看一眼,低头快步离开,心里却嘀咕。 怎么侯夫人竟这样不待见三娘子? 三娘子赤红着眼睛,几乎是恳求:“不叫孩子们见到我,只我远远瞧一眼他们也使得。” 崔嬷嬷尚未开口,一道舒缓的女音响起:“三弟妹,还是莫要为难崔嬷嬷了。” 三娘子倏然回头,却见一名中年妇人快步而来。 她生得并不过分美丽,四平八稳,没甚出彩,那双眼眸古井无波,一身靛蓝袄裙,看起来竟比侯夫人还要老气。 看向三娘子的目光,倒是难得带了几分关切。 “天寒地冻,你穿得这样单薄,何苦吹风?” 三娘子瞧见她,不由哀婉:“长嫂,你帮我劝一劝母亲。” 大娘子廖姝面上满是不忍。 她说:“好,你放心,我一定劝,今日过来,就是为了看一看孩子们的。” 她正要再劝,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便响起了。 “哎呦,”来人一身鹅黄冬衣,看起来明媚活泼,“你们两个真是妯娌情深,反而我像是个冷心冷肺的坏人。” 三娘子没能继续靠近廖姝。 她后退半步,有些难堪低下了头。 “二嫂。” 这侯府三个儿媳,原本叶婉最风光。 她有丈夫偏爱,有儿女孝顺,更要紧的是她男人有本事。 在忽然病故前,谢明谦已经做到从五品知州,若能平安回京,他便能进一步高升,朝中熟人已经有了口信。 大约能进三司。 那可是计省,捏着一国财政命脉,在职皆是官家身边的近臣,最低都得是被赏识的能臣。 只要能进三司,东西府便仰首可望。 因他出息,侯爷和侯夫人总是另眼相待,这府上上上下下都乐意巴结,以前这两夫妻两个回京,府里人人都捧着,好东西流水送到观澜苑,能从冬至热闹到上元。 如今呢……? 二娘子李三金嗤笑一声,那双丹凤眼一挑,满脸都是得意。 “三弟妹,你还是回去吧,母亲不会见你的,”李三金路过叶婉身边,语气随意,“回头身边留下的孩子们再病了,有你难过的。” 叶婉紧紧抿着嘴唇,好似风中的蒲柳,颤抖不停。 谢元礼站在母亲身后,他沉默看着地上干净的青石板路,发现那上面没有任何尘埃。 几十年屹立下来,青石板路上的花纹都已经磨平,只剩下一个个残破不全的光面。 闪着光,透着亮,好像能照出他眼眸中的火焰。 “阿娘,”倒是一直没有开口的谢如琢一瘸一拐上前,“咱们回吧。” 她平时很少说话,总是沉默的,不引人注意的,所以声音格外沙哑,好像不习惯用声音表达。 叶婉身躯一震,她看了一眼女儿,眼泪猝不及防滑落。 “回,”叶婉哽咽说,“我们回去。” 一家三口相互扶持离开。 廖姝走在前面,回过头,才发现李三金没有跟上。 “二弟妹?” 李三金应了一声。 她仰起头,倒是对廖姝颇为热络,堆起一脸笑:“哎呀嫂嫂,你等等我。” 她意有所指:“以后我都跟着你。” 如意暖阁,季山楹已经隐约听完了这一场闹剧。 她身影灵活,不动声音回到房中,同秦嬷嬷说了几句。 等侯夫人领着两位娘子来到房中时,孩子们睡得并不安稳。 他们额头都是虚汗,脸颊发红,一看便知病情颇重。 三位主子这边瞧瞧,那边看看,装模作样说了几句叮嘱,做出关心姿态就要离开。 临走的时候,廖姝还特地当着秦嬷嬷的面,恳请侯夫人让叶婉看顾孩子。 侯夫人给的话也还是崔嬷嬷说过的那一套。 领导视察前后就一刻,还没一炷香耐烧,就拍拍屁股没影了。 等人走了,季山楹才跟秦嬷嬷说:“今日我会同徐嬷嬷说一声,回去观澜苑一趟。” 秦嬷嬷点头,低声说:“按你的叮嘱,我也同崔嬷嬷说了几句。” 季山楹笑了一下,看起来并不紧张。 她说:“嬷嬷你盯紧了,汤药和食物有一丁点问题,都得换掉。” 下午时候,季山楹求了徐嬷嬷,只说要给小主子们取习惯用的软枕,冲着荷包的面子,徐嬷嬷也都答应了。 临走的时候,季山楹漫不经心问:“徐嬷嬷,这几日瞧着,怎么都是崔嬷嬷在侯夫人面前伺候?” “听说她今日在慈心园门口,可是好生威风呢。” 这话似乎是在为三娘子打抱不平,可徐嬷嬷的面色却也不甚愉快。 “那都是道听途说的琐碎事,万不能当真,”她说,“咱们阖府上下,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侍奉侯爷跟夫人。” 季山楹讪讪一笑,说了几句自谦的话,这才急急忙忙跑走了。 回到观澜苑,她立即就去见叶婉。 谢元礼安静读书,谢如琢闭门不出,明堂只有叶婉一个人。 她脸上的悲痛和委屈都消失,看起来非常平静。 甚至还在给小女儿做小褙子。 季山楹行礼,低声道:“三娘子,这几日奴婢瞧着,侯夫人还是护着观澜苑的。” 叶婉微微一怔。 她并未立即开口,只让季山楹继续说。 “虽说侯夫人有其他心思,但如今府上,都传扬说侯夫人同观澜苑不睦,以后继承侯府的怕是大房。” 大房本就名正言顺,只是谢明正太废物,实在扶不起来,这才一直没有请封。 现如今三郎君过身,三小郎君天纵奇才,说不得还有远大前程,或许还能再现父亲的荣耀。 侯府众人自然心思各异。 可侯夫人这一出手,却把观澜苑推远,似乎已经恨上了没有照顾好丈夫的三娘子。 这样一来,大房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 毕竟侯爷不管事,平日里几乎不在家里,府中上下都是侯夫人的一言堂。 那么…… 旁人会不会嫉妒,会不会不满,会不会……伺机行动呢? 三房孤儿寡母,没了顶梁柱,确实孤木难支。 他们不能再受难了。 叶婉手里的针线慢慢停下来。 她抬起头,第一次认认真真看向季山楹。 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鹅蛋脸,杏圆眼,笑起来的时候清纯可爱,可她不笑的时候,却素雅犹如腊梅。 那是寒冬里最美丽的花,也是叶婉珍爱之物。 她从来没想过这一层。 亦或者说,感性和痛苦,遮蔽了她的理性。 季山楹并不觉得古人不如现代人聪明,她们从小受教育不同,学习强度不同,但世家大族中的佼佼者,必不是池中物。 叶婉就是佼佼者。 只不过珠玉蒙尘,泪水遮眼,好叫她看不清真相。 季山楹三两句点拨,她便立即醒悟。 随即,叶婉蹙眉道:“既如此,你以为要如何行事?” 她会这般问,说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季山楹规矩见礼:“自然依计而行。” 侯夫人要保护观澜苑,可以有很多种方法,用许多手段,却唯独不是这样冰冷剥夺母子亲情,让年幼的孩子们自小同母亲分别。 她有爱,却更有恨。 骤然故去的儿子,是她失去的,手里最珍贵的宝物。 所以她总想再握住一个。 哪怕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也在所不惜。 叶婉眉头舒展,她颔首道:“好,你有心了。” 她一抬手,路嬷嬷便上前,又一个荷包递到季山楹面前。 季山楹这一次却没收。 “谢三娘子恩赏,但赏赐三娘子已经有过允诺,如今大事未成,奴婢万不敢受。” 说完,季山楹请了一个时辰的假,干脆利落离开。 今日是许盼娘的休息日,她要回家看一看。 季大杉那老登,指不定有什么幺蛾子。 一路穿过后门,踩过狭窄巷道,转眼便来到永菩巷。 季山楹刚要往自家行去,就听到前方一阵吵嚷。 定睛一看,可不就是自家。 季山楹:“……” 季山楹又要气笑了。 这老登,真是一天不作妖都难受。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