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
第257章 少帅有令,拿命来填
陈玄呆呆地钉在原地,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半截泛着腥臭毒气的刃尖。
短匕穿透精钢盾面后,匕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上面凝着一层隐约发紫的暗芒。
这半寸的距离,隔着的是阴阳两界。
挡在他身前的那名阎王殿战士,保持着弓步顶盾的姿势,足足定格了三息。盾面上的短匕还在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嗡鸣,像某种不甘心的绝唱。
直到确认前方再无任何杀机,那名战士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猛地一颤。
"噗——!"
一口触目惊心的黑血,从他青铜鬼面的缝隙中喷涌而出,溅落在陈玄的官袍上。
那血不是正常的鲜红色。是一种发黑发紫的粘稠液体,带着刺鼻的腐臭气息——是匕首上的剧毒顺着被震裂的虎口,逆着经脉一寸一寸地攻入了心脉。
"兄弟!"王冲目眦欲裂,嘶吼着大步冲上前。
可还没等王冲靠近,那名战士的膝盖猛地一软,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但在双膝即将触地的刹那,他右手死死攥住战刀的刀柄,将刀锋狠狠倒插进冻土之中。
"砰!"
他单膝重重跪倒在血泊里。
头颅低垂,浑身不可抑制地战栗。剧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虎口处蔓延——手背上的血管全部暴突,呈现出一种可怖的青黑色,像一张迅速扩散的蛛网,沿着前臂爬向肘关节。
但那只握刀的手死死撑着残破的躯体,硬是没让自己整个人趴下去。
他的鬼面具在刚才的震荡中碎了半边。露出半张脸——很年轻。唇上连胡须都没长齐,下颌的轮廓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看上去至多十六七岁,放在军中,也就是刚够入伍的年纪。
陈玄那张历经朝堂风浪、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脸,此刻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双手颤抖着伸出去,一把扶住了那名战士摇摇欲坠的肩膀。
"老夫……"陈玄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双手死死攥住那名战士的肩甲。他张了几次嘴,喉头像堵了什么东西,目光落在那半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最终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字:
"老夫这把朽骨……不值当啊……"
那名战士艰难地喘息着,他微微抬头,从碎裂的面具缝隙后面,看着眼前这位泣不成声的大夏钦差。
那只眼睛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疼痛。
只有一种极其朴素的、完成了任务的安心。
"少帅……有令……"
战士的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每吐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黑血。但他说话的语气,却透着一股凿穿金石的执拗——
"镇北军……护钦差……平安回京。"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攒最后一口气。
"少帅的令……阎王殿……拿命填,也得……也得办到……"
说完这几个字,他脑袋一沉,整个人的重量猛地压在那柄插入冻土的战刀上。
彻底昏死了过去。
只是那只握着刀柄的手,依然不肯松开分毫。即便意识已经涣散,身体的本能仍在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陈玄死死咬住嘴唇,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两行浊泪冲破了眼眶,砸在这个素不相识的北境士卒的铁甲上,洇出两个深色的水痕。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自己胸口的灰布包裹。
账册还在。那只流民的破碗还在。
他把包裹往怀里又紧了紧。紧得肋骨都硌出了痛感。
然后他转过头,放眼望去。
黑风口内,死寂得令人窒息。
满地都是黑衣死士残破的尸体,姿态扭曲,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条峡道。
一百八十五名幸存的阎王殿战士,个个带伤,甲胄破碎。有人半条臂铠被砍飞了,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前臂;有人面具只剩一半,另一半露出年轻的、沾满血污的脸。但他们依然沉默地维持着三三成列的防御阵型,刀尖朝外,脚步稳如磐石。
钟震南拿那双凶光未散的虎目扫了一圈,确认地上再没有一个活的在喘气,这才收了开山大刀,大步走向手臂中刀的青帮三长老。
"三叔,毒能压住吗?"
三长老用还能动弹的那只手,拿判官笔挑开伤口边缘发黑的腐肉。创口两侧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紫色。
三长老看了看自己的伤,又抬眼扫了一下不远处昏死在血泊中的那名阎王殿战士。
他的目光在那名小卒青黑色的手背上停了一息。
"老夫的伤不碍事。"三长老声音沙哑,顿了顿,下巴朝那边努了一下,"倒是那小子的毒走得太深了,从虎口直攻心脉,寻常解毒药压不住。"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牛角药瓶,在手心里倒出两粒黑褐色的蜡丸。药丸表面裹着一层银箔,散发出一股辛凉刺鼻的气味。
"还好老夫出门带了这个。蛇胆寒蟾丸,专克这类阴毒。"三长老将药丸递给钟震南,老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急色,"赶紧给那孩子灌下去,越快越好。老夫这边的伤自己能处置。"
钟震南二话没说,接过药丸便大步走向那名昏死的战士。
他半蹲下去,一只粗壮的大手托起战士的后脑,另一只手将蜡丸塞进他紧闭的嘴里。
战士的牙关咬得死紧,钟震南索性用拇指抵住下颌关节,硬生生掰开了半寸缝隙,将药丸直接灌了进去。
药入喉咙,那名战士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钟震南将他平放在地上,右掌覆在他的后心,催动内力,一股浑厚的真气顺着掌心灌入战士的经脉。
他的内力如同一柄烧红的铁犁,沿着战士体内毒素蔓延的脉络,一寸一寸地碾压过去。每碾过一段,战士的身体就猛烈地颤抖一下,嘴角溢出的黑血颜色也在一点点变淡——从漆黑如墨,到深紫,再到暗红。
手背上那张青黑色的蛛网也在缓缓消退。先是指尖的颜色恢复了血色,然后是手背,然后是前臂……毒色像退潮一样一寸寸往回缩。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直到那名战士手背上最后一丝青黑彻底褪尽,呼吸也从急促的喘息变成了均匀的起伏,钟震南才收回掌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命保住了。"他站起身,甩了甩酸麻的右臂,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三步之外,韩月靠在一块岩石上,透过面具,将这一幕看了个完整。
她的目光停在那只终于松开了刀柄的手上,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韩月移开了目光。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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