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境,夜雨初歇。
浓雾从山谷深处弥漫上来,缠绕在参天古树的枝桠间。
雨林里弥漫着泥土与腐殖质混合的腥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腻味道。
三具“尸体”横陈在泥泞的林间小路上,弹孔遍布躯干,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他们的皮肤呈现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在战术手电的冷白光照射下,泛着诡异的蜡质光泽。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眼睛——圆睁着,瞳孔涣散,却仿佛还残留着某种非人的凶光。
“苏科……”王媛媛持枪的手微微颤抖,战术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这、这怎么回事?这些人明明早就已经死了,怎么他们还会……”
她说不下去了。
就在十分钟前,这支由国情处与当地警方组成的联合行动小组,在此地拦截了一支试图越境的运毒小队。
交火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对方五人中两人被当场击毙,三人受伤逃入丛林。
追捕过程中,异变突生。
那三个明明已经身中数弹、理应死亡的毒贩,突然从灌木丛中暴起反击。
他们的动作僵硬却迅猛,完全无视躯干上的枪伤,甚至有一人被子弹击中大腿后,依然拖着残腿扑向最近的警员。
最终,在付出两名警员轻伤的代价后,这三个“怪物”被密集火力彻底放倒。
苏清辞蹲下身,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轻轻拨开一具“尸体”的眼皮。
瞳孔对光毫无反应。
她又检查了颈部动脉——没有搏动。
尸体温度低于环境温度,显然死亡时间超过两小时。
但就在十五分钟前,这个“死人”还在用冲锋枪朝他们射击。
“苏科长,”
当地刑警队的张队长走过来,脸色同样难看,“这……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警员们围拢过来,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恐惧和迷茫。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紧张的不停打量着周围。
苏清辞站起身,摘下手套。
雨林的湿气让她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但她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这没什么奇怪的。”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在寂静的雨林中格外突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应该是被注射了某种新型药剂。”
苏清辞环视众人,语气笃定,
“高浓度兴奋剂混合致幻成分,可以极大提升耐痛感和身体机能,造成"不死"的假象。”
“我们这次行动的目的之一,不就是调查边境新型毒品的流通情况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法医的初步尸检报告出来后,一切就清楚了。”
现场安静了几秒。
张队长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对!肯定是这样!”
“去年緬北那边就查获过类似的东西,叫什么"僵尸粉",听说吸了之后力大无穷,中枪了都不知道疼!”
“原来是这样……”
一个年轻警员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真遇上僵尸了。”
“科学社会,哪来的僵尸!”
另一名老警员笑骂道,
“都是毒品害的!这些毒贩子,真他妈不是东西!”
气氛缓和下来。警员们开始熟练地清理现场、收集证据、拍照固定。
有人甚至开起了玩笑:“刚才那家伙扑过来的时候,老子差点尿裤子!”
“谁不是呢!”
王媛媛张了张嘴,看向苏清辞,眼中满是不解和疑虑。
苏清辞递给她一个严厉的眼神,微微摇头。
王媛媛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协助取证工作,但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苏清辞走到一旁相对干净的空地。
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震动。
新型药剂?科学解释?
不!
她刚才检查时看得清清楚楚。
那三具“尸体”的伤口边缘没有任何组织收缩反应,弹孔周围的皮肤和肌肉呈现的状态,分明是死亡至少六小时以上才会出现的特征。
而他们最后一次被目击活着,是在三小时前的监控画面里。
更关键的是,其中一具“尸体”的颈椎有明显断裂——
那是追捕时被警员用警棍全力击打造成的。
如果真是活人,当场就该瘫痪。可那“东西”只是晃了晃,又继续扑了上来。
这不是任何已知药物能做到的。
苏清辞的思绪却飘回了,那家阳光明媚的咖啡厅。
“你们国情处,有没有接触过那种……有超能力的人?或者……会修炼、会修仙的?”
赵立当时问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期待听故事的孩子。
而她,用近乎训斥的语气告诉他:“现在是科学社会,我们要相信科学。”
她甚至在心里给他贴了标签——一个写小说写魔怔了的、不切实际的男人。
可现在……
“苏科。”
王媛媛走过来,压低声音,“痕迹组那边有发现。”
“在那几个"死人"身上,找到了这个。”
她递过来一个证物袋。
袋子里是几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薄片,
材质不明,表面有细微的电路纹路,
边缘沾着干涸的组织液——显然是从尸体皮肤下取出的。
“初步判断是某种植入式芯片,”
王媛媛的声音有些发抖,
“但技术科的兄弟说,这玩意儿的设计原理……他们没见过。”
“不像现有的任何电子设备。”
苏清辞接过证物袋,对着战术手电的光仔细查看。
芯片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那些电路纹路复杂得令人目眩。
排列方式违背了常规的集成电路设计规律。
更诡异的是,她隐约感觉到芯片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不是电磁信号,而是某种更本质的、难以描述的东西。
“封存,标注最高密级,直接送回总部实验室。”
苏清辞将证物袋交还给王媛媛,
“你亲自押送,除了总局指定接收人,任何人不得接触。”
“是!”
王媛媛立正,犹豫了一下,
“苏科,刚才那些"死人"……真的只是药物作用吗?”
苏清辞看着她年轻而困惑的脸,沉默了几秒。
“在官方报告里,是的。”
她最终说,“至于真相……等你在这个岗位上待得足够久,就会明白,有些问题的答案,知道不如不知道。”
王媛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雨又渐渐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穿过树冠,打在苏清辞的脸上。
她抬头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和云层,落在了千里之外的那座城市。
家里的钥匙还在地垫下。
那个新婚丈夫,此刻在做什么?写他的扑街小说?还是……
苏清辞从战术背心的暗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是结婚证上那张照片。
赵立表情僵硬,她笑容公式化。
手机没有信号。
雨林深处,通讯基站覆盖不到这里。
苏清辞收起手机,重新戴上战术手套。
“收队!”
她扬声下令,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干练,“现场交由当地警方处理。”
“一组护送证物返回总部,二组跟我继续追踪主犯线索!”
“是!”整齐的应答声。
警员们开始有序撤离。
张队长走过来:“苏科长,这次多亏你们了。”
“要不是国情处提前预警,我们根本不知道这批"货"这么邪门。”
“分内之事。”
苏清辞与他握手,“后续的审讯和调查,还请张队多费心。有任何异常,直接联系我。”
“一定!”
越野车的引擎在雨林中轰鸣起来。
苏清辞坐上副驾驶,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泥泞的战场。
三具“尸体”已经被装进裹尸袋,整齐地排列在地上,等待着法医和更专业的检查。
但苏清辞心里清楚,常规的尸检恐怕给不出什么“常规”的结论。
车子驶出雨林,颠簸的山路让人昏昏欲睡。但苏清辞毫无睡意。
手机突然震动。
苏清辞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清辞,出差怎么样?注意安全。”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良久,回复:“没事,很快就回去了。”
发送。
然后她打开与赵立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三天前,他问:“你那边天气怎么样?”她回:“还行。”
简单得像合租室友。
苏清辞打字:“这边任务快结束了。大概后天能回。”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家里有什么事吗?”
发送。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雨停了,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雨林上。一切看似恢复了宁静寻常。
但苏清辞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等她回去,必须重新审视那个男人。
她的丈夫。
赵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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