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记忆里,家是孤儿院,后来是学校宿舍,再亲密就是和柯玲挤在一张小床上说悄悄话。
对于“养父母的家”,概念是模糊的,她甚至带着点对未知家庭生活的怯懦。
而当宋孤城试图温和地提出,他们已经是夫妻,理应住在一起时,秦之饴的反应更是激烈。
她眼神里满是抗拒和不可思议:“我不要!我都不认识你!谁要跟你住一起!玲宝,我要跟你住!”
她紧紧抓着柯玲的胳膊,仿佛那是她唯一信任的浮木。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秦建国夫妇满脸失望却又不敢勉强女儿。
宋孤城站在原地,看着躲在闺蜜身后,对自己避之不及的“妻子”,胸口堵得发慌。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逼迫都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最终,还是柯玲打了圆场。
她搂住秦之饴,对两位长辈和宋孤城投去一个“交给我”的眼神,然后柔声对秦之饴说:“好好好,跟我住。我最近正好实习,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房子,上班方便,你也正好可以陪我,好不好?”
秦之饴这才松了一口气,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醒来后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嗯!”
宋孤城看着那久违的、却不再属于他的笑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迅速调整表情,将柯玲叫到病房外的走廊上。
走廊里安静了许多,空气中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
宋孤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揉了揉眉心,疲惫难以掩饰,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决断。
“柯玲,之饴现在只信任你,就麻烦你多费心了。”他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宋总你别这么说,之饴是我最好的闺蜜,照顾她是应该的。”柯玲连忙说。
宋孤城点点头,继续说:“你们住的地方我来安排。我名下有一套公寓,离你实习的公司不远,安保和环境都不错,东西都是齐全的,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你们就搬去那里。”
看到柯玲想说什么,他抬手止住,“别说不用,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那里安全,我也能放心一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离得近些,我随时都可以找机会去看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让柯玲只能被动接受。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为了能离失忆的妻子近一点,小心翼翼地安排着一切,甚至需要借助她这个“闺蜜”来打掩护。
看来,她要从宋孤城的小间谍变成他的小红娘了。
作为秦之饴最好的闺蜜,宋孤城对秦之饴的感情她都看在眼里,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想办法撮合他们。
只是,现在不行。
当然,这次她义务帮忙,绝不再收宋孤城的礼物。
“那……怎么跟之饴说?”柯玲问到了关键。
“就说,是你租的。”宋孤城早已想好,“租金什么的你不用担心。她刚醒来,对钱没什么概念,不会多问。其他的……慢慢来。”
柯玲明白了,这是宋孤城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既能照顾到秦之饴,又能让自己有机会接近她的方法。
她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宋总。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当然也会……尽量帮你们创造一些自然相处的机会。”
宋孤城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却终究有些勉强,只低声道:“谢谢。”
柯玲点了点头,要转身进病房,宋孤城又说道:“另外,你也看到了,小豆芽觉得自己还在读高一,对结婚很抵触,千万别告诉她和曾子贤结婚的事,免得她受刺激。”
“好。”柯玲深以为然的点头,“我一定会注意的。”
事情就暂时这样定了下来。
秦建国夫妇虽然万分不舍,但也明白这是目前让女儿最能接受的方式,只能反复叮嘱柯玲照顾好之饴,有空一定要带她回家看看。
很快,阿奎开车来接。秦之饴穿着那喜庆的红色上衣和软底鞋,外面裹了件柯玲带来的宽松外套,在柯玲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病房。
她好奇地打量着医院走廊,对一切既陌生又畏怯,全程紧紧挨着柯玲。
宋孤城和秦建国夫妇一直送到医院门口。看着秦之饴头也不回地跟着柯玲上了车,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三个人的心里都空落落的。
车子平稳地驶离,消失在医院大门的拐角。
秋天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
秦建国叹了口气,拍了拍宋孤城的肩膀,试图安慰这个一下子从云端跌落的年轻人。
“孤城啊,别太难过。之饴能醒过来,就是天大的好事。记忆……慢慢来,她总会想起来的。你对她的感情那么深,老天爷不会这么残忍的。”
李秀英也抹着泪点头:“是啊,孤城,除了失忆,你看之饴的身体全康复了,这就是希望。你们缘分深,一定断不了的。”
宋孤城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微微点头,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紧紧捏着的那两本红色结婚证,唇角勾起一抹既庆幸又失落的笑容。
“叔叔,阿姨。”宋孤城的语气多了几分释然,“我也想明白了。我的爱情之路大概注定了要一波三折、好事多磨。”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没关系。就算……就算今天领的这本证,在她心里暂时不着数了,我也会想办法,重新把她追到手。”
“大不了从零开始,再追一次。”
“嗯!希望这个过程不会太久。”秦建国点头,与李秀英对视一眼,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如果你有那个决心,那……你现在也可以试着改口了。”
试着改口?
宋孤城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叔叔阿姨这是在大力支持他。
他嘴唇动了几下才叫出口:“爸,妈。”
“诶!”
“好女婿。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秦建国夫妇答得脆生生的,面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对于他们来说,女儿能康复醒来就已经是万幸,其他的都不重要。只是,要苦了眼前这个好女婿。
夫妇俩又安慰了宋孤城几句,才红着眼眶离开。
宋孤城独自站在医院门口,秋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他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沉郁。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结婚证,照片上的秦之饴闭着眼耷拉在他肩头,虽然毫无生机,却是他小心翼翼呵护的感情。
而现在……
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他的思绪。
来电显示是“罗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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