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秦王,让大一统提前百载!

第149章 成冰无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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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装的。 是被人弄死的。 那些人要的是一条人命,不是一个活口。 老汉做完这件事,就被灌了一壶毒酒,埋在了城外乱葬岗里。 谢荣禾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被关在土牢里,等着人来查清楚这件事。 他以为只要查清楚了,就能出去。 他以为这世上凡事都能查清楚。 可他不知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查不清楚的。 谢荣树那边,是另一番光景。 他在百工署做事,管的是贡赋账目。 那几年各地报上来的贡赋,常有对不上的地方。 不是多了一点,就是少了一点,多的还好说,少的便要追查。 谢荣树查过几回,查出过几桩小案子,也得罪过几个人,但他没往心里去。 以为这只是寻常的公事,该查的查,该办的办,查完了办完了,也就过去了。 奈何他不知道的是,有人正等着他出错。 那天,百工署来了一个人。 那人自称是陈仓来的,说陈仓那边的匠作贡赋账目有些出入,想请谢荣树帮忙看看。 谢荣树接过他带来的竹简,一条一条对过去,果然对出几处不对的地方。 那人便问,能不能请谢荣树帮忙改一改,改好了他好回去交差。 谢荣树摇摇头:“不能改。对不上就是对不上,改了就是坏了规矩。” 那人苦着脸,说那怎么办,回去交不了差,要掉脑袋的。 谢荣树想了想,说:“你把这几处对不上的地方记下来,回去重新查。” “查清楚了,把该补的补上,该交的交齐,再来报。” 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过了几日,他又来了。 这回带来了新的账目,说是查清楚了,该补的都补上了,请谢荣树再看看。 谢荣树当即接过来,一条一条对过去,果然都对上了。 他便在那竹简上盖了印,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不知道,那人的账目根本就没查清楚。 那人是按着别人的吩咐,先拿一份有错的账目来给他看,试探他的反应。 等他拒绝了,便回去伪造一份对的账目,再来找他。 他盖了印的那份账目,看上去是对的,实际上那上面的数字全是假的。 真的账目在别处,被人藏了起来。 等事情闹出来,他盖过印的那份假账,就是他的罪证。 谢荣余那边,就更简单了。 他爱交朋友,爱喝酒,爱和人谈天说地。 有人请他赴宴,他便去;有人邀他出游,他便应。 他不知道那些请他赴宴的人、邀他出游的人,都是别人安排好的。 他们和他谈天说地,和他称兄道弟,和他推杯换盏,然后有意无意地,说起一些事。 “听说令尊在司农署,那可是不得了的人物。” “哪里哪里,家父只是尽本分罢了。” “太谦虚了。令尊的本事,满朝谁不知道。听说令尊在司农署定下的那些规矩,旁人想学都学不来。”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司农署的事,马虎不得。” “那是那是。不过话说回来,令尊这般严苛,只怕得罪的人也不少吧?” 谢荣余便笑笑,不接话。 那人也不追问,只是和他喝酒,谈诗论文,说些风花雪月的事。 喝到酣处,那人便说,改日带他去个好地方,那里有最好的酒,最美的歌舞,最风雅的客人。 谢荣余便应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直到去了才知道,那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地方是那些贵族子弟们寻欢作乐的所在,有酒,有歌舞,有美人,也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去了一回,又去了一回,再去一回。 当他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喝酒,谈天,听曲,看舞,久了,不知不觉,便和他们成了一路。 他不知道那些人背后是谁。 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他只知道他们对他好,他便也对他们好。 他们把酒给他,他便喝。 他们邀他同游,他便去。 他们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谢姝和谢婵那边,就更简单了。 那天,织坊里来了一个年轻人。 那人生得极好,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穿一身素净的衣裳,站在那里,像一株青竹。 谢婵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便又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后来,他便和她们说话了。 他说他叫阿青,是召国人,父母都不在了,一个人四处漂泊。 他说他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却从没见过像她们姐妹这样和气的人。 他还说他很喜欢和她们说话,和她们说话的时候,他心里很安定。 谢姝听了,便笑笑,说那你就多来。 谢婵听了,便红了脸,低下头去织锦,却不小心织错了好几针。 阿青看见了,便轻声说:“这里错了,我帮你改。” 他的手很巧,几针就改好了。 谢婵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的脸,心跳得快了些。 她不敢抬头,只低着头,假装在认真织锦。 阿青便又笑了笑。 那笑很好看。 谢婵那天回去,一夜没睡好。 谢千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司农署忙着秋收的事。 各地报上来的粮收数目,他要一条一条核对。 哪里的收成好,哪里的收成差,哪里需要调粮,哪里需要赈济,他都要一一过问。 他不知道,他的五个孩子,正在一点一点陷进别人设好的圈套里。 那些人等着,等着。 等那些圈套收得够紧了,等那些罪证攒得够多了,等谢千的五个孩子,都欠下了还不清的债。 然后,他们把那些债,一条一条抖落出来。 谢荣禾的案子先发。 那个被撞死的老汉,尸体被人从乱葬岗里挖出来,抬到了廷尉署。 那几个“目击者”再次出来作证,一口咬定是谢荣禾撞的人。 乡长那边的记录也被人翻了出来,清清楚楚记着谢荣禾被扭送来的经过。 谢荣禾被从土牢里提出来,押到廷尉署受审。 他这才知道,那个老汉死了。 他这才知道,他背上了一条人命。 他跪在堂下,一遍一遍地说:“不是我,不是我撞的,是那个跑掉的人,我只是去扶他……” 主审的廷尉是那些人的人。 他听谢荣禾说完,便问那几个目击者。 那几个目击者异口同声地说,就是他撞的,他们亲眼看见的。 又问那几个证人,那几个证人也异口同声地说,是他撞的,他们亲眼看见的。 谢荣禾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人证,没有物证,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一句话:“不是我。” 可是那句话,在这么多张嘴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案子定了。 按秦律,杀人者死。 谢荣禾被判了斩刑,只等着秋后处决。 谢荣树的案子紧随其后。 百工署内查账,查出了那几笔对不上的贡赋。 追查下来,追到了谢荣树那里。 他盖过印的那份假账被人呈上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说是那人拿来给他核对的,他说那人说是陈仓分署过来的,他说他核对了那人对过的账目。 可那人不见了。 那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 谢荣树说那人的名字,说那人的样子,说那人来的时候穿的什么衣裳、说的什么话。 可周围的人说,没有这个人,从来就没有这个人。 那些账目是你自己做的,那些假数字是你自己填的,你盖了印,你就得认。 谢荣树也说不话来。 他没有人证,没有物证,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一句话:“我是被人骗的。” 案子定了。 按秦律,贪墨赋税者,死。 谢荣树被判了斩刑,只等着秋后处决。 谢荣余的案子,发得最晚,却也最不堪。 那些和他称兄道弟的人,把他带去的那个地方,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天,廷尉署的人闯进那地方,把里面的人一锅端了。 谢荣余也在里面,被捆着押了出来。 他跪在堂下,听着那些人念他的罪状——结交不法之徒,参与……后面的话他没听清,只听见嗡嗡嗡的声音,像一群苍蝇在耳边飞。 他不知道那些人还做了什么。 他只知道他被抓了,和那些人一起被抓了。 那些人和他说过话,喝过酒,赌过钱,称兄道弟过。 他们是干什么的,他不知道。 他们做了什么,他不知道。 可是那些人说,他都知道,他都参与了,他都干了。 案子定了。 按秦律,结交匪类、参与不法者,视情节轻重,或流放,或斩首。 谢荣余的情节,是重的。 因为他去的次数多,因为他和那些人走得近,因为他……太容易相信人了。 谢姝和谢婵的案子,发得最安静。 阿青不见了。 那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年轻人,那个笑起来像晨起露水的年轻人,那个说喜欢和她们说话、说和她们说话心里很安定的年轻人,忽然就不见了。 然后有人找上门来。 说他是逃奴。说他身上背着案子。 说他骗了多少人,害了多少人。 说谢家的两位千金和他来往这么久,可知道他的底细?可知道他是什么人?可知道他做了什么? 谢姝说不出来。 谢婵也说不出来。 她们只知道他叫阿青,只知道他织锦织得好,只知道他笑起来很好看。 她们不知道他是逃奴,不知道他背着案子,不知道他骗过人害过人。 可是那些人说,你们和他来往这么久,他天天和你们在一起,你们能不知道? 你们是他的同伙,是他的帮凶,是和他一起做那些事的人。 依旧是不知道,不知道…… 按秦律,与逃奴往来、知情不报者,视情节轻重,当斩! 五桩案子,五个谢千的骨肉,全都在那些人手里捏着。 那些人终于等到了他们要等的时机。 他们派了人去见谢千。 那人坐在谢千的值房里,脸上带着笑,不紧不慢地把事情说了。 说谢荣禾的案子,说谢荣树的案子,说谢荣余的案子,说谢姝和谢婵的案子。 说完之后,他便看着谢千,等着看那张永远冷冷淡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他想要的表情。 谢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听那人说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的眉眼舒舒展展地待在该待的地方,嘴角没有抿紧也没有松弛,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泥塑,像一根柱子,像司农署里那些堆了几十年的竹简。 那人说完了。 谢千还是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那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想要的表情,便又说了一遍。 “谢千,”他说,声音里带着笑,“令郎令嫒的性命,如今可都在我们手里握着。你若是肯……” 谢千抬起眼。 “说完了?”谢千问。 那人愣住了,难道他遗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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