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人群,谢靖宇看见几个穿着灰扑扑公服的差役,正追着一个年轻人满巷子跑。
那年轻人跑得飞快,在人群里到处钻来钻去,滑跟泥鳅似的,几个差役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愣是抓不住他。
“站住,你特么给我站住!”
为首的差役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喘着粗气边追边骂,
“老子看你往哪儿跑,这次抓到你,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那年轻人头也不回,闷着头往前冲,眼看就要冲出巷口。
可就在他转过弯的一瞬间,脚下却绊在一块凸起的青石板上。
年轻人跑得太急,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扑去,然后“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谢靖宇面前。
这一下摔得挺狠,膝盖和手掌都蹭破了皮。
谢靖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去。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皮肤黝黑,浓眉大眼,脸上棱角分明,身材健硕,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干活的庄稼汉。
虽然摔得狼狈,可年轻人却丝毫都没有停留,挣扎着想爬起来继续跑。
只是那几个差役已经追上来了,为首的赵班头冲到跟前,抬起脚,一脚踹在年轻人腰上,
“老子叫你跑。”
年轻人被踹得往前一栽,挣扎着翻过身,瞪着那赵班头,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狗官,你们除了欺压百姓,还会做什么?”
赵班头叉着腰,居高临下看着他,大口大口喘着气,骂道,
“你特么嘴巴放干净点,妈的,还挺能跑,害老子追了三条街,来啊,把他给我锁上!”
身后那几个差役也追上来了,一个个累得直喘,扶着墙弯着腰,听到命令后,立刻拿着铁链就要往年轻人脖子上套。
年轻人挣扎着喊道,“等等,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明明是来告状的!”
“告状?”
赵班头嗤笑一声,“你告得什么状,大爷看你明明就是来县衙捣乱的。”
年轻人被衙役们按得翻不了身,大声说,
“我告孙大户,他占了我家的地!三亩上好的水田,明明是我花钱买的,他仗着有钱有势,硬说是他的,还把我家的界碑挖了,重新立了块新的!”
赵班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狰狞了,“放屁,那地本来就是孙家的,说是你家的,你有证据吗?”
年轻人怒道,“我有地契,当年买田的时候办的。”
赵班头哈哈大笑,回头对那几个差役道,“听见没有?他说他有地契!”
几个差役也跟着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那尖嘴猴腮的差役凑上来,阴阳怪气道,
“你那地契,不是早就拿到县衙去验了吗?县丞大人亲自看过,说是伪造的!你伪造文书,还敢来告状?”
年轻人眼睛都红了,挣扎着要起来,“那是真的,是孙大户买通了狗官,把我的地契给换了!”
赵班头一脚把他踩回去,“你骂谁狗官,再骂一句试试?”
年轻人死死瞪着他,嘴角渗着血,却毫不退缩,
“骂的就是你们,一群狗腿子,只认银子不认人。”
赵班头脸色一沉,一脚踢在他腰上,
“找死!”
年轻人被踢得蜷缩成一团,咬着牙说,“你们这些狗官,总有一天遭报应!”
赵班头被他骂得脸上挂不住,又一脚踹过去,
“让你骂!来人,给我堵了他的嘴。”
年轻人虽然拼命挣扎,可他有伤在身,根本不是这几个衙役的对手。
围观的人一脸唏嘘,有人不忍地别过头去,有人摇头叹气,却没有一个敢上前。
谢靖宇也在人群里看着,终于忍不住了,大步上前推开那个尖嘴猴腮的差役,
“住手!”
这一推用了全力,那差役猝不及防,踉跄后退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子你谁呀?”
赵班头一愣,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谢靖宇。
见他穿着半旧的儒衫,风尘仆仆,一看就是外地来的,脸上立刻露出几分不屑,
“外地人,管什么闲事?”
谢靖宇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管我是不是外地人,你们这些当差的,就是这么办案的?”
自己刚来平遥县不到半天,就目睹了两起仗势欺人的案子。
刚才是为了调查民情,谢靖宇咬牙忍了。
可他现在已经忍无可忍!
赵班头被他的气势唬得一愣,忘记了动手,拧眉说你什么意思?
谢靖宇指了指地上蜷缩着的年轻人,“他说他是来告状的,你们却对人当街追打,往死里踹,这符合哪条律法?”
赵班头脸上的横肉抽了抽,有点接不上话。
谢靖宇继续道,“他说他有地契,被县丞撕了。如果是真的,那你们县丞就是知法犯法,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也该过堂审理,拿出证据定罪。”
未经审理就动私刑,这根本不符合程序。
赵班头被他这一连串质问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旁边那几个差役也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这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居然这么能说。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这人说得有道理啊……”
“就是,凭什么打人?”
“呵呵,官老爷打人还需要理由?你们这些二傻子。”
赵班头听见这些议论,脸上更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瞪向谢靖宇,
“小子,你特么谁啊,敢在我的地头上指手画脚?老子办案还要你教?”
谢靖宇平静道,“我只是个路过的,不懂你们这儿的规矩。但我知道,无论哪朝哪代,衙门办事都得讲个法理,还有……”
他直视着赵班头,跨出一步说,“什么叫这里是你的地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里是平遥县,归宿并州,是朝廷的地界。
你一个小小的班头,竟敢说这里是你的地头,莫非要谋逆?
“你、你胡说八道……”赵班头瞠目结舌,被问得无言以对。
他干这行十几年,还从来没见过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
可偏偏这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反驳不了。
旁边那尖嘴猴腮的差役凑上来,压低声音道,
“班头,这小子牙尖嘴利的,咱还是别跟他废话了。”
光看谢靖宇这身打扮就是外地来的,还是轰走比较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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