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问道:弃女踏仙途
第一卷:朱门劫·乱葬身 第五章 天劫临城,情断血祭
苏府的空气,在一夜之间变了。
前几日还萦绕周身的温和暖意,不知何时被一股沉凝压抑的气息取代。天空终日灰蒙蒙一片,云层压得极低,隐隐有雷光在云间翻滚,沉闷的声响自天际传来,震得人心口发慌。
府里的下人都在窃窃私语,说那是仙人才会遭遇的天劫,是大道降下的考验,渡得过,一步登天,渡不过,魂飞魄散。
我心里莫名一紧,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谢辞尘。
这些日子,他不再时常来我院中,多数时间都闭关在苏府为他准备的静室,周身气息愈发深不可测,也愈发冷冽。偶尔碰面,他眼底会掠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凝重与急切,看向我的目光,也不再是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近乎残忍的笃定。
我心底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疯长,缠得我喘不过气。
我想去问他,想问他是不是即将渡劫,想问他会不会有事,更想问他那日密室之中,“情根”二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每次站在静室外,我都迟迟不敢抬手叩门。
我怕打破这最后一点平静。
怕我一开口,就戳破这层看似安稳的假象。
直到那一日,苏府正厅张灯结彩,红绸漫天,一派喜庆景象。
管家亲自来请我,脸上堆着前所未有的恭敬:“暗小姐,圣子吩咐,请您去正厅。”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摸向胸口的玉佩。玉佩依旧温热,可我指尖却冰凉一片。
换上衣裳时,我才发现,他们为我准备的,是一身大红衣裙。
不是寻常的锦裙,是一身婚服。
我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婚服……是要我嫁给谢辞尘吗?
心跳瞬间冲到了喉咙口,有狂喜,有不安,有惶恐,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甜意,密密麻麻涌上来,将我整个人淹没。
他要娶我?
那个九天之上的青云圣子,要娶我这样一个从暗室里爬出来的弃女?
我攥着裙摆,指尖泛白,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那些黑暗里的煎熬,那些卑贱里的挣扎,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好像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我傻傻地站在镜前,看着镜中一身红衣的自己,面色不再苍白,眼底有了光亮,竟也有了几分人样。
我甚至开始天真地想,或许之前所有的不安,都是我的错觉。
或许他待我,本就是一片真心。
或许他真的要带我离开,给我一个家。
我被人引着,一步步走向正厅。
红绸遍地,礼乐声声,苏家上下所有人都站在两侧,脸上带着谄媚的笑,看向我的眼神,再没有半分昔日的鄙夷与欺辱,只剩下敬畏与讨好。
高座之上,谢辞尘一身红衣,立于堂间。
红衣似火,衬得他愈发眉目绝俗,风姿绝尘,只是那双往日温和的眼眸,此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深不见底。
我一步步走向他,心跳如鼓,脸颊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以为,我走向的是余生,是安稳,是我期盼了一辈子的光。
却不知,我走向的,是一场以爱为名的血祭。
走到他面前,我刚要屈膝行礼,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将我牢牢锁住。
我浑身一僵,动弹不得,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欢喜瞬间被恐慌取代。
“谢郎……”我颤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谢辞尘看着我,目光终于有了波动,却不是温柔,不是怜惜,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冷漠。
“清晏。”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心口。
“我曾告诉你,万物有灵,皆可修行。”
“我也曾告诉你,有我在,无人再敢欺你。”
我怔怔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我以为他要说情话,说承诺,说余生。
可他下一句话,直接将我推入了无间地狱。
“可我从未告诉你,你天生混沌情根,是我渡劫,唯一的祭品。”
祭品。
两个字,如惊雷炸响,震得我魂飞魄散。
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他为何寻我,为何护我,为何养我,为何给我温暖,为何许我未来。
不是心动,不是怜悯,不是救赎。
是因为我这颗心,我这根情根,对他有用。
他接近我,温柔我,善待我,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了十几年的骗局。
我胸口的玉佩,是养根玉;他给我的丹药,是催根药;他给我的温暖,是为了让情根更纯更满。
我不是他的心上人,我是他的鼎炉。
我不是他的救赎,我是他的祭品。
“你……”我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疯狂落下,“你对我说的所有话……都是假的?”
谢辞尘没有否认,红衣之上,没有半分温度。
“对你好,是真。”
“带你离开黑暗,是真。”
“但取你情根,渡我大道,亦是真。”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道纯白而凌厉的灵光。
那灵光没有半分杀气,却带着撕裂灵魂的寒意。
“清晏,成全我,也是成全你自己。”
“你生来卑贱,命如尘埃,能为我献祭,是你的造化。”
造化?
我只觉得荒谬至极,痛得无法呼吸。
我十六年暗无天日,一朝见光,以为是新生。
我掏心掏肺交付全部欢喜,以为是良缘。
我把他当成此生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唯一的依靠。
到头来,却只是一场为了取我性命、夺我本源的骗局。
周围的苏家众人,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止。
父亲别开眼,满脸漠然;柳氏嘴角勾起冷笑;兄弟姐妹眼神冷漠,仿佛在看一件理所应当被牺牲的器物。
他们从始至终,都知道这场局。
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沉浸在虚假的温柔里,心甘情愿,自投罗网。
雷光越来越近,天劫的威压笼罩整个苏府。
谢辞尘眼神一沉,不再有半分犹豫。
“对不住。”
三个字轻得像风。
下一刻,他的手,径直穿透了我的心口。
剧痛不是来自皮肉,是从灵魂深处被生生撕裂的疼。
我僵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将我心口那团温热跳动的混沌情根,一点点抽离。
那是我的心,我的情,我的欢喜,我的希望,我十六年黑暗里唯一的光。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我身上的大红婚服,也染红了他洁白的指尖。
情根离体的刹那,我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软软倒了下去。
谢辞尘握住那团莹白的情根,周身灵光暴涨,天劫的威压瞬间被压制下去。
他站在漫天雷光之下,红衣胜血,仙姿缥缈,即将登临大道。
而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一点点模糊。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件用完即弃的器物。
“此女无用,拖去乱葬岗。”
轻飘飘一句话,判了我死刑。
我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正厅,鲜血一路流淌,染红了满地红绸。
婚服还穿在身上,喜庆依旧刺眼,可我的心,我的情,我的根,都已经被我最爱的人,亲手剜走。
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落在我满是鲜血的脸上,冰冷刺骨。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望着高座上那个绝尘的身影,在心底刻下一道血誓:
谢辞尘,
若我苏清晏不死,
此生,绝不信爱,绝不动情,绝不低头。
我必以焚心之痛,踏碎仙门,
以我残破之身,走出一条,只属于我的道!
情根已断,心已成灰。
我的第一段情,死在了这场鲜红的骗局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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