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云眼睫一颤。 “我是不是没有夸过你笑起来或许会更好看？”方随阳问。 沈孤云没有说话。 方随阳继续道：“那你笑一个给我看看，我就考虑一下让你帮我。” 方随阳耐心地等着，两根手指还轻轻贴在他嘴角。 书房里很静，只有阳光里飘浮的细小尘埃。 方随阳感觉到指腹下那片微凉肌肤，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双蓝眸中的冰层深处，无声地碎裂了，一丝极微弱的光透了出来，那光芒极为短暂。 笑意并非点亮了整张脸，而是让那层覆盖在沈孤云周身拒人千里的清冷，在某个瞬间无声地消融了。 方随阳的手指僵住了。 他忘了收回手，也忘了呼吸，一股陌生的热意毫无预兆地窜上耳根，迅速蔓延到脸颊。 那双冰蓝的眸子映着方随阳呆愣的模样，沈孤云没有动，目光落在那片无法掩饰的红晕。 时间粘稠地停滞在这一刻。 “你……”方随阳张了张嘴。 沈孤云的视线从他绯红的脸上，移到了依旧僵在自己嘴角的手指上，他轻轻牵起了方随阳的手，在指尖落下一个吻。 方随阳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似的，下意识想抽回手。 沈孤云的手指微微收拢，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将他的手固定在手心中。 “你脸红了。” 沈孤云的声音很低，比平时更沉了一些，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方随阳脸上的热度瞬间飙升了一个刻度。 方随阳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再直视沈孤云，清嗓道：“你笑起来很好看，就应该多笑笑才对。” 是有点过分好看了。 杀伤力强到他一个男的都顶不住。 “你答应了的。”沈孤云提醒他，“可以考虑吗？” 话音刚落，晏律沉那带着疏离和警惕的眼神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方随阳手指蜷缩了下，张嘴却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方随阳清楚地看到，沈孤云脸上刚刚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被冰寒覆盖了，速度快得惊人。 他又变回了那个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沈孤云。 刚才那短暂的笑意，就像是方随阳被阳光晃了眼产生的幻觉。 “进来。”沈孤云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平稳。 管家推门而入，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他盘子里端着糕点，放好在桌上后就退出去了。 方随阳咳了声，从飘窗站起了身，“那个，我得回商市一趟，有些交接手续要办理一下，还有一些其他事情。” “你不满意吗？”沈孤云忽然问。 方随阳垂下头，“不是……其实我自己可以，你不用帮我。” 沈孤云沉默了，没再说话。 … 方随阳坐了飞机回到了商市，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方氏集团，而是去了白家宅邸—— 他踏进光线充足的客厅，发现白绍凛正在打电话，方随阳盯着他的背影，默默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过了几分钟，白绍凛挂了电话。 方随阳瞥见了息屏前一秒的屏幕壁纸，上面原本的照片被换掉了。 方随阳的目光手机上挪开，“白绍凛。” 白绍凛闻声转过身。 阳光勾勒出他高挑的身形，依旧是那份从容不迫的贵气，然而，方随阳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凝固在了他的右耳耳环上。 不是他送的那只锥形耳环。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带着几分宗教肃穆感的银色十字架耳环。 那是白绍凛很久以前，在他们关系远未如此亲近时惯常佩戴的款式。 “回来了？”白绍凛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是欢迎还是别的什么。 方随阳感受到这道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寻常的且关系尚可的熟人一样。 “刚下飞机，过来看看。”方随阳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枚十字架耳环，用自己惯常的语调问：“最近忙吗？” “忙倒算不上，不过权市那边倒是希望我忙起来。” 白绍凛随意地在沙发坐下，他架起一条腿，手臂搭在沙发沿上，眼神平静地掠过方随阳的脸，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 “找我有什么事吗？” “财市和武市的公司。”方随阳开口了： “不用你罩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 白绍凛滑动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 那枚冰冷的耳环折射着窗外的光，显得格外刺目。 “知道了。” 白绍凛微微颔首，“本来只是举手之劳，你随意就好。” 没有追问，没有挽留，甚至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就像方随阳刚才说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天气不错一样。 白绍凛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又落回了亮起的手机屏幕，像是顺口提及一件陈年旧事：“当初也是看你还算有点意思。” “那我先……” 方随阳刚要说先走了，一道轻柔声音响了起来。 “这么快就要走吗？不如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白太太抚摸着肩上的披帛，眼神带着关切在他和白绍凛之间逡巡。 方随阳摇了摇头，“不了，谢谢您的好意。” 方随阳的声音始终保持着平稳，但微微紧绷的身体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自在。 “饭马上就要做好了，吃了再走吧？”白太太再次劝说，她扭头看向白绍凛，像是让他也说点什么，但对方却一言不发。 方随阳知道自己留下来的时机不好，对白太太笑了笑，“谢谢您的好意，下次有机会一定留下来，我得去集团处理一些事。” 白太太还想说些什么，白绍凛却先开了口，“既然有事，就先去忙吧。” 方随阳朝白太太微微欠身，“那我就先走了，您注意身体。” 他踏出白家宅邸，外面的阳光刺到了他的眼睛，方随阳抬手遮了遮。 白太太站在门口，见方随阳已经上了车，她微微蹙眉，转回身走向白绍凛，“绍凛，你们吵架了？” “没有。” “但这孩子看起来状态不好。” 白绍凛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