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很像你——我的好妹妹。”傅岁禾故意拉长了尾音,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上次,她只是道听途说。
这次,她是亲眼所见。
其实,她是什么,都不重要。
趁乱正大光明除掉傅夭夭,才于她有利。如此一来,太后那边,不需要任何解释;谢观澜那边,也无需特别处理。
桃红看见了傅夭夭手臂上的伤,一下站到她面前,打开双臂,颤声解释:“公主,郡主想要进去找您,但被人拦在了外面。”
傅夭夭握住了桃红的手腕,指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桃红的手臂,缓缓放下。
“姐姐觉得是我在装神弄鬼,不如直接杀了我。”傅夭夭平静的眸色,直直地看向傅岁禾的眸子。
傅岁禾的手,紧紧握拳,因为太过用力,指甲嵌入了肉中而不自知,开口时,几乎咬牙切齿。
“你当本宫,不敢吗?”
早知留下她,会怪事频出,她会在庆功宴当晚,就杀了她!
“在姐姐心中,我本就是猫啊,狗啊的。”傅夭夭一手捂着受伤的臂膀,艰难地开口。
“今日的福祉,都是姐姐赏赐的,姐姐想怎么责罚我都可以,只是,下次让他们,瞄准一些,不要伤及无辜。”
傅夭夭委屈的眼神里,裹挟着一股气势逼人的力量。
傅岁禾看到这眼神的瞬间,竟一时有些恍神。
“公主,是误会,我和郡主,一直在一起。”姜景走到傅岁禾和傅夭夭旁边,恭谨揖礼,视线从傅夭夭身上一掠而过。
箭插在手臂上,傅夭夭脸色苍白,额头冒着细细密密的汗,却没有痛哼一声。
傅岁禾的目光,淡淡地看向姜景,看了好一会儿。
姜景只觉得,身上快要被她,盯出个洞来,公主不发话,他保持着揖礼姿势,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公主,少将军找您。”花嬷嬷从旁走出来,小声地提醒。
“知道了。”傅岁禾嗓音幽长,回答。
看着傅岁禾的身影走远,傅夭夭才好像有了知觉,开口时,声音已经在颤抖了。
“世子爷——好痛。”
傅夭夭的手上,擦着膏药,还没好彻底,手臂上又添了一伤。
箭插入的地方,血肉模糊,箭头晃动时,看得人的心,跟着被搅动般难受。
“你先忍着,附近有太医,我这就让青砚去寻。”姜景没有意识到话音在颤抖,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往外走。
桃红在另外一边,扶着她的手腕。
旁边有人认识姜景的,主动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凌霄阁倒塌事发突然,周围的人有的被吓得逃跑,有的人赶来看个究竟,周遭的茶楼、店铺,都乱成了一锅粥。
好一会儿,他们才走出人群。
青砚慌张地走来,不自然地开口:“世子爷,附近没有合适的地方给郡主治伤。只能把郡主送回公主府了。”
“不可。”
傅夭夭阻止,对上姜景意外的眼神,声音软了几分,脸上流露出些许不自然。
“我——想留下来看看。”
青砚严肃地看向姜景,期待主子说服郡主。
姜景一声不响地看向四周,片刻后,平静开口。
“郡主,这边请。”
一行人走到马车前,姜景踏上马凳,撩袖,朝傅夭夭伸出手。
傅夭夭看了看他宽大的手掌心。
姜景的手指动了动。
傅夭夭这才把手放到他的掌心,徐徐走上马车。
马车宽敞,地上铺着地毯,四壁皆以软绵包面,中央放着一张乌木小几,打磨的光润如玉。
傅夭夭方坐下,姜景坐在了她身边,太医最后一个进入马车。
太医拎着药箱,看了看他们两人,晦涩的开口。
“世子爷。”
“看着本世子做什么,快给郡主处理伤口!”姜景语气急促。
“你挡着郡主受伤的手臂了!下官不太方便!”太医语气里带着几分恨其不争。
姜景先是一愣,看到坐的地方不对后,默默地换到了另外一边。
“世子爷。”
桃红站在车窗口,担惊受怕地看向他:“您和郡主独处一处,于礼不合,还请您下马车,奴婢进去帮着些太医。”
桃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就不该信主子的话。
经历过这么多,还以为主子次次都有万全之策,没想到,主子差点死在了傅岁禾的箭下!
“为了救你,郡主要受此等折磨,好好的手臂,若是从此落了疤——”
桃红抬手,用力一擦眼泪,走上了马车。
姜景的脸色,倏地冷了下来。
身为世子爷,处处被人追捧,现在被桃红这么一说,他伶俐的唇齿,愣是好久,没有想到回怼的话。
太医垂着眼,手慢慢伸向箭头,声线平稳得像深潭。
“郡主,莫看,有下官在,无碍。”
“太医,你拔箭吧。”傅夭夭镇定自若地开口。
马车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入马车外姜景和青砚的耳朵里。姜景看了眼青砚,青砚眼神闪烁,看向了别处,在心中默默为主子捏了把汗。
主子和郡主的纠葛越来越深,他是没有办法了。
再后来,马车里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传出铁器砸在地面的哐当声,然后听得太医重重松了一口气。
“郡主,很疼吧?”桃红哭泣着问。
傅夭夭没有回答。
外面姜景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拧着,绕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郡主,伤口暂时处理好了。”太医如释重负地开口。
“有劳太医。”傅夭夭的嗓音有些疲态,沙哑。
太医拎着药箱,下了马车。
姜景迫不及待走了上去,地面白色纱布上,有着触目惊心的红,堆得像座小山。
桃红看见他出现,瞪了他一眼。
“今日,多亏了郡主。”姜景无心顾及其他,脸色暗淡地开口致谢。
他刚刚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事发经过,箭,的确是朝着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傅夭夭发现了,果断地把他推开了。
“只要没有伤到世子爷就好。”傅夭夭咧开惨白的唇,笑着回答。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人,寻最好的药膏,绝不会让你落下疤。”姜景信誓旦旦地承诺。
本该被护在身后、悉心呵护的人是她;本该怨他始乱终弃、心灰意冷的人也是她;可偏偏在最危急的关头,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的,依旧是她。
姜景的心里,有个声音在问。
“之前的想法,真的是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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