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时空华穿梭夏人皇

晓卷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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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仓廪既实气象维新 定场诗 去岁艰辛今岁偿,满山粟薯渐盈仓。 男儿负重力能稳,妇子调羹味始香。 但得啼孩皆饱腹,何妨笑靥映秋阳。 夜深犹听丰年曲,火把蜿蜒绕寨长。 寒露过,霜降未至,正是山中最为丰饶饱满的时节。 雷火观周遭,依附日深的诸处村寨,今年的光景,与往年确是不同了。这不同,不在高楼广厦,不在锦衣玉食,而在那日复一日、肉眼可见的生气与颜色里。 男人的背,似乎挺直了些。 往年秋收,纵然有些收成,交完租赋、还去赊欠,能入口的已是有限,心头压着来年春荒的巨石,那腰杆如何能全然挺起?如今却是不然。垦出的新地,种了木薯的,已扎实收了一季,那堆在自家仓房边、地窖里的薯干薯粉,是实实在在的底气。给雷火观那边伐木烧炭、开矿运石,或是在作坊、护商局里出力,除了管饱饭,月末总能拿回些沉甸甸的铜钱,或是折算成更实在的布匹、盐块、铁器。手里有了点余物,心里便少了慌怯。田间地头,互相招呼的声音都洪亮了三分,汉子们一边挥镰,一边竟有粗犷的山歌从胸腔里迸出来: “嘿哟——这坡的稻穗它沉沉坠喂! 嘿哟——地窖里的金薯它堆成堆啰! 扁担那个弯弯它不再怕喂, 挑起那个日子它颤悠悠啰——嘿哟!” 歌声混着汗味,在金色的稻田里起伏,压弯的稻穗仿佛都应和着这沉甸甸的喜悦。有那力壮的后生,干脆甩了上衣,露出晒成古铜色的脊梁,在日头下泛着油亮的光。汗水顺着沟壑般的脊沟淌下,滴在泥土里,也像是结实的种子。歇晌时,三五成群蹲在田埂上,掏出怀里用蕉叶包着的薯饭团,就着山泉大口吞咽。不知谁提起开春时要给雷火观新修的谷仓添梁,好几人都嚷着要去——管饭不说,一日还能多挣三十文,攒到年底,说不定能给婆娘扯身新布,给娃儿换双厚底鞋。 女人的嘴角,有了真切的笑意。 最难熬的青黄不接时节,因着那不起眼的木薯,竟也平稳渡过了,娃娃夜里不再饿得直哭。如今,除了操持家务,清晨挎篮去采茉莉,傍晚便能换回些薯粉,手巧的还能去香露院子帮工,得些额外的酬劳。手中有了些许可以自主的粮、物,给孩儿缝补的衣裳或许能多块结实的补丁,饭锅里偶尔也能见点油星。溪边浣衣时,几个相熟的妇人凑在一处,手下捶打着粗布,嘴里却不自觉哼起了轻快的小调: “茉莉那个开花哟香满崖, 阿妹那个早起采花来。 换来薯粉哟娃娃饱, 心里那个甜过蜂糖斋——咧啰喂!” 歌声清亮,顺着溪水流淌,连水花溅起的彩虹,似乎都多了几分鲜活。阿秀嫂一边用力搓着男人沾满泥浆的褂子,一边对旁人道:“昨日我家那口子从矿上回来,竟带回一小包饴糖,说是观里发的节赏。几个小的抢作一团,黏了满手满脸,笑得见牙不见眼。”旁边的春婶接口:“可不是,我家丫头前日从“娃娃堂”回来,竟用小树枝在沙地上画了朵花儿,说是先生教的。虽画得歪扭,可我这心里……哎。”她没再说下去,只低头狠狠拧干手中的衣衫,眼角却悄悄弯了。 孩童的脸上,菜色褪去,多了红润与活泼。 吃饱了饭,便有了力气与心思嬉闹。最大的变化,莫过于那些进了“娃娃堂”的孩子。不过一年光景,大的已能磕磕绊绊念出《三字经》,在地上用树枝写出自己的名字和“木薯”、“茉莉”这些与他们生活息息相关的字词。小的也认得了拼音,回家还会指着锅灶、农具,试图用那古怪的调子“拼”给爹娘听。放学归家的路上,一群孩童追跑打闹,不知谁起了个头,竟用新学的调子,唱起了童谣: “天地玄黄喊宇宙, 木薯饱饱肚不慌! 赵钱孙李周吴郑, 茉莉香香飘过岗!” 稚嫩的歌声,夹杂着不太标准的读音和自编的词句,却充满了无忧无虑的欢腾,引得路过的长辈摇头失笑,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欣慰。苗振跟在后面,听着这乱七八糟的“学问歌”,想板起脸,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想起去年此时,这些娃娃大多面黄肌瘦,瑟缩在大人身后,哪敢这样放肆奔跑、放声歌唱?有个跑得太急的男娃摔了一跤,咧咧嘴要哭,旁边的女娃立刻扯他起来,脆生生道:“先生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那男娃吸吸鼻子,竟真的把眼泪憋了回去,拍拍土,又追着同伴跑了。苗振望着那些雀跃的背影,心头蓦地一热。 生活的缝隙里,开始有了真正欢愉的歌声。 这歌声不再仅是苦中作乐的酸楚调子,而是从饱满的肠胃、从松快的心头自然涌出的。夜晚,谷场空地上,后生、妹子们会聚在一起,借着月光或松明,跳起简单的舞步。芦笙呜咽,木叶清越,伴着青年男女对唱的山歌,在群山间回荡: (男)“阿妹吔——你采茉莉手指尖尖白, 可比那天上月光来?” (女)“阿哥喂——你开山种薯力气大过牛, 累不累来愁不愁?” (合唱)“不累不愁哎—— 仓里有粮心不慌咧, 明朝日子有盼头啰喂!” 那是对劳作收获的礼赞,是对青春情谊的倾诉,更是对眼下这份难得安稳的珍惜与对未来隐隐的期待。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年轻而充满生气的脸庞,舞步虽然朴拙,却带着山野间特有的奔放与热情。偶尔有大胆的后生,在对歌中将姑娘的芳名编进词里,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姑娘飞红的脸颊,那笑声直飘上星空,惊起几只夜宿的林鸟。 这一夜,恰逢十五,月明如昼。在洪卫亭的苗寨、霍粱的客家村,不约而同地燃起了篝火。并非年节,却胜似年节。各家拿出了新收的薯粉做的糍粑、蒸的糯米,甚至有人家端出了用换来的一点腊肉炒的菜蔬。人们围聚在火堆旁,分享着食物,歌声此起彼伏,不同寨子、不同族别的调子混在一起,却出奇地和谐。洪寨主让人抬出了两坛自酿的、掺了木薯的米酒,虽不醇厚,却足够烈性。霍粱那边,则有妇人支起大锅,煮了满满一锅杂菜薯粉羹,热气蒸腾,香味四溢。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争抢着烤得焦香的薯块,小脸在火光下映得通红。 有老者抿着用木薯酒兑的淡酒,眯着眼,听着歌,喃喃道:“这般光景,有好些年没见喽……这歌,听着舒坦。”旁边人便会心一笑,跟着调子轻轻哼唱。一位客家阿公抚着花白的胡子,对洪卫亭叹道:“老哥,记得前年这时节,我家老三饿得哭,你偷偷塞过来半袋蕨根粉。那时哪敢想,能有今夜这般围着火、吃饱饭、听小辈唱歌的日子。”洪卫亭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寨中几位最善歌的老人家,也被后生们怂恿着,拉开嗓子对起了古歌,苍劲的嗓音叙说着祖先迁徙、开辟山林的往事,年轻的歌声则应和着今天的收获与明天的向往,新调旧韵交织,仿佛一条河,从遥远的过去流淌到现在,还要奔向更远的未来。 木守玄与木昌森并未亲至这喧腾的聚会,但洪卫亭与霍粱皆派人送来了寨中自制的食物——一篮蒸得松软的茉莉花薯粉糕,一坛清甜的野山楂酿,并细细禀报了这番热闹景象。 站在雷火观高处,隐约能望见远方寨子方向映红的夜空与蜿蜒游动的火把光影,随风飘来极微弱的、断续的欢歌笑语,那曲调比往日任何歌谣都更明亮,更扎实,仿佛带着大地的温热。观中轮值的道童和护院,也有不少伸长了脖子朝那方向望着,脸上带着向往的笑意。连廊下挂着的马灯,似乎也比往常更暖黄了些。 木守玄负手而立,良久,对身旁安静聆听的木昌森道:“昌森,你听,这便是“仓廪实”而后有的“歌乐”。这歌声里有粮,有衣,有安稳,有盼头。去岁今时,此处唯有松涛与叹息。”他的声音很轻,却沉甸甸的,落在月色里。 木昌森仰头望着圆满的银月,那歌声丝丝缕缕,萦绕耳际。他轻声道:“爹爹,这只是开始。让大家吃得饱,只是第一步。还要让大家穿得暖,住得安,病了有医,幼有所教,老有所养,心里有盼头,脸上有光彩。那样,歌声才会一直响下去,响得更亮,传得更远,让更多地方的人听见,也想跟着唱。”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那不是孩童天真的星光,而是某种清晰、坚定、带着温度的火苗。 木守玄心中震动,低头看着幼子被月色镀上银边的小小身影,那身影里仿佛已能窥见未来的山峦起伏,以及那漫山遍野、更加恢弘壮阔的“歌声”。他伸手,抚了抚孩子的头顶。掌心下的发丝柔软,却似乎能感受到其下正在茁壮生长的、坚如磐石的信念。 “路还长。但第一步,我们走得稳。这歌声,便是最好的见证。” 远处,欢庆的声浪似乎又高涨了一些,伴随着一声清越穿云的芦笙长音,直冲霄汉,惊起了林间栖息的夜鸟,扑棱棱飞向月光如水的夜空。那芦笙声悠长欢快,像是把所有的喜悦、所有的希望,都注入了这无边的月色与群山之中。 这寻常山寨的秋夜欢歌,或许无人记录,无人传颂。但它所标志的,是这片土地上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新生力量,终于扎稳了最初的根须,挺过了第一个寒冬,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微不足道却又实实在在的丰收。这丰收不仅在仓廪,在面庞,在挺直的脊背,在含笑的嘴角,在孩童眼中跃动的星火,更在这一首首从心底唱出、不再苦涩的歌声里。这歌声是秤,称出了日子的重量;这歌声是火,暖了曾经冰冷的心房;这歌声也是种子,一旦落下,便要在更多的心里生根发芽。 夜深了,歌声渐歇,火光渐熄。寨子里重归宁静,只有零星的狗吠和母亲唤儿归家的柔软声音。但那份由内而外生发出来的、踏实的热气与希望,却如同地火,在这片群山之中,无声地流淌、蔓延开来。它渗进刚刚收获过的土地,缠绕着屋前屋后新堆的柴垛,停留在妇人收起的、带着皂角清香的粗布衣衫上,也沉淀在汉子们沉睡时微微扬起的嘴角边,更藏在孩子们梦呓中偶尔蹦出的、新学会的字句里。 这地火不张扬,不炽烈,却恒久而温暖。它酝酿着泥土下根茎的伸展,酝酿着枝头明春的花蕾,也酝酿着下一个春天,更嘹亮、更丰沛、属于更多人的和声。 (第五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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