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行人直奔乡政府，麻利把离婚手续彻底办完。 出了政府大门，宋秀云当着赵二柱的面，掏出那张千元欠条，“嘶啦”几声撕得粉碎。 “账清了，往后各走各路。” 赵二柱看着碎纸片，又看看手里新鲜出炉的离婚证，只觉得捡了天大便宜，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宋秀云让王建国雇了一个马车，把宋秀芝还有两个孙子都打包带走了。 宋秀云总算是了结了一桩心思，心情感觉不错。 恶霸有啥用？现在是新社会了，谁还怕个混不吝的。 宋秀芝整个人都呆傻了，短短半天她离婚了。 风吹了一路，总算清醒了半分：“姐，我身无分文……不能总住你家吧？” “你放心，住的地方我早给你准备好了，你就安心住下就行了。” 宋秀云再来宋秀芝家的时候，就什么都打算好了。 门头做印染的房子，前面是店铺，后面还有一间房子可以住。 早就准备好了？也就是说她姐这次来就是奔着她离婚来的。 宋秀芝也是想不通。 她姐怎么忽然插手她的婚事了。 她越想越糊涂，左右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直接开口问：“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欠条，明明是一百块，怎么就变成一千了？” 宋秀云干脆利落地一点头：“你想得没错，我就是奔着让你离婚来的。” “赵二柱这些年怎么对你的，你怎么一句不跟我说？要不是我打听到了，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宋秀芝听了脸涨红了：“姐，我不是怕你跟着闹心吗？” 宋秀云不由得把声音小了下来：“我也不是责怪你，只是我既然已经知道了，绝不能看你在这个火坑里。” 至于那个欠条吗，加个0的事，那时候的欠条还没有必须加大写的认知。 只要双方都认，谁还在乎金额是真是假的事。 两姐妹拉着手期期艾艾。 王建国听着她们的对话，差点骑到沟里去。 他妈是真牛啊！ 一百块的欠条，愣是被她改成一千，硬生生把那个烂人小姨夫逼得主动离婚，还把小姨顺顺利利接出火坑。 这脑子，这胆量，这手段！ 谁听了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想到自己之前被赵二柱打得头破血流，他更是暗自庆幸：幸好他小姨夫道行还是小了。 不然打头也是太轻了！ 另一边骑着自行车的王红霞，默默撇嘴，心里一阵后怕。 后知后觉的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她妈这是早就布好的局。 从要账、搬东西、逼离婚，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谁沾上谁倒霉。 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以后可千万不能跟她妈耍心眼了。 不然怎么被收拾得明明白白的，她都不知道。 几人把宋秀芝一路送到了门头店。 看着妹妹今天担惊受怕的，现在手头也宽裕了些，花钱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了。 宋秀云大方地让王建国去副食店买了两斤猪头肉、花生米，又拌了点凉菜。 还给王建国买了几瓶冰镇啤酒。 王建国感动得眼泪和口水都流出来了。 以前家里来客人了，才能去买上几瓶，家里人多，也喝不上几口。 宋秀芝比他更心酸，看着那油光发亮的猪头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她是真的不敢想。 自从嫁给赵二柱，她在那个家里过的叫什么日子。 天不亮就得起床，先挑水、烧火、做饭，一大家子的饭食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地里的农活要干，家里的猪羊要喂，老人孩子的衣裳要缝补，洗洗涮涮从早忙到晚。 逢年过节，全家吃肉，她就着咸菜啃窝头；全家穿新衣裳，她捡别人剩下的补丁摞补丁。 她省吃俭用，抠抠搜搜，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别说猪头肉、凉菜、啤酒，就连一块糖，一块白面馍，她都舍不得往自己嘴里放。 宋秀芝默默抹眼泪，宋秀云眼尖看到了。 一手拍在自家妹妹那骨瘦如柴的肩膀上：“哭啥哭，忘了那些没良心的东西，以后跟着姐混，天天吃肉，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宋秀云一脸豪气，宋秀芝总算踏实了几分。 王建国可被说乐了。 啥？ 天天吃肉！ 真是太好了，肉多好啊？ 想想这几天肉包子，红烧肉，馄饨，他都感觉自己长肉了。 “妈，我也天天跟你混。我今天表现咋样啊？” “还行吧。”虽然是她拉着王建国挡的铁锹，但是怎么说也是挡住了。 王建国嘿嘿笑得更开心了，又把剩下的几毛钱还给他妈。 宋秀云看着几毛钱，嘴直抽抽，压根没有接。 “你拿着吧，当是你的跑腿费。” 王建国感恩戴德，噘着嘴往他妈身上凑着亲：“妈，你真是我亲妈。” 宋秀云一巴掌就把脸打一边去了：“去，去，一边去，真是被你吵死了。” 王建国：“……” “妈，我没说话啊？”王建国一脸的委屈。 “你穷得叮当响，这种动静吵到老娘了。” 王建国捂着胸口，他妈真会扎他心。 王建国立马用手捂着胸口，做出被箭穿心状。 “妈，亲妈啊，你也太扎心了，穷是我的错吗？” 夸张的演戏，把宋秀云看乐了。 王建国一看他妈乐了，演得更起劲了，踉踉跄跄地往墙上靠 “心碎了……被亲妈一箭穿心…需要一斤猪头肉、两瓶啤酒才能救活……” 宋秀云被他吵得头大，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下。 “少在这儿装死，再演，连那几毛钱都给我上交。” 王建国“唰”一下站直，腰板挺得笔直，比生产队的驴还乖。 “妈，我错了，我马上闭嘴。坚决不发出穷响！” 王红霞在一旁看得憋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她妈的嘴是谁也讨不到好啊。 这边王建国还想黏黏糊糊的逗他妈。 王建民风风火火的来了，把自行车往墙根一扔，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又急又气： “妈，不好了！我哥……我哥也开了个早餐店，就在我们家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