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马残唐

第379章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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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盘龙寨。 今日的寨子,气氛凝重而肃穆。 日头刚刚爬上树梢,寨门前就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先是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那面巨大的“刘”字大旗刺破了山林的宁静。 随后,那支黑色的钢铁洪流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三百名“玄山都”重骑兵,人马皆披重甲,反射着森冷的光芒。 战马高大雄健,每一步都发出令人心悸的金石之声。 与之相比,盘龙寨那些引以为傲的藤甲兵、猎弓手,显得那么可笑、脆弱。 “这……这就是汉人的官兵?” 一个年轻的蛮兵吞了口口水,手中的长矛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他感到了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渺小与无力。 刘靖骑在神骏非凡的紫锥上,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敬畏、惊恐甚至有些崇拜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 他要的,就是用这身铁甲,在这群山民心里烙下一个“畏”字。 在人群中,那个叫阿蛮的少年,此刻正死死抓着身边的一棵大树,指甲深深嵌入了树皮里,渗出了血丝。 他心中的恨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一种巨大的自卑感压得喘不过气来。 “阿爹……咱们以后真的要跟这种人打交道?” 阿大站在盘虎身边,声音有些发颤。 盘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腰杆:“不是打交道。是攀高枝。” “阿大,你看清楚了,这就是咱们盘龙寨以后的靠山!有了这支铁军,这吉州地界,谁还敢欺负咱们?!” 队伍在寨门前缓缓停下。 那种金属摩擦的撞击声,让整个寨子瞬间安静得如同死寂。 刘靖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亲卫,那张冷峻的脸上,如春风化冻般,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意。 他这一笑,仿佛是个信号,瞬间打破了那层无形的坚冰。 寨门前,拦门的阵势已经摆开。 这是畲族婚礼中最精彩,也是最考验新郎官的一环。 第一关,对歌。 几位嗓音嘹亮的阿嫂手挽手拦在路中间,笑嘻嘻地唱道:“凤凰飞来落山坡,要进寨门规矩多。新郎若是才学浅,莫怪阿妹锁心窝!哎——若是才学浅呐,莫怪阿妹锁心窝!” 歌声婉转嘹亮,周围的山民们纷纷起哄。 然而,刘靖只是淡淡一笑。 他翻身下马,动作优雅从容。 他知道这是畲家的规矩,若是掉书袋背古诗,反倒显得生分。 于是,他冲着那几位阿嫂拱了拱手,朗声笑道:“本帅虽不通山歌,但这肚子里也有几句大实话,各位阿嫂且听听,合不合你们的调子!”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刚才那歌声的韵脚和节奏,半吟半唱地说道: “凤凰落在高山头,此处山水此处留。” “今日我把战甲卸,只为接你共白头!” 这四句,虽然没有地道的山歌味儿,但胜在嗓音洪亮、合辙押韵,大白话里透着真情实意。 既夸了阿盈是“高山头的凤凰”,又直言自己愿意“卸甲”,只为了和她“白头偕老”。 那份从容与诚意,瞬间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 就连那几位原本准备刁难的阿嫂,也不由得红了脸,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说到底,这拦门本就是个图吉利的习俗,谁也不会真想把新郎官拦在门外头。 更何况,盘虎族长早就千叮咛万嘱咐过,玩闹归玩闹,万万不能太过火,伤了节帅的面子。 如今见这汉人大官不仅没摆架子,还真的按规矩“对”了回来,虽然调子怪了点,但意思多好啊!给足了寨子脸面,她们哪里还有不放行的道理? 于是,几位阿嫂笑嘻嘻地一挥手帕,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第二关,借火。 一只巨大的青铜火盆摆在路中间,距离寨门足有百步之遥。 上方悬挂着一枚只有铜钱大小的引火物。 阿大站了出来,手中端着一张硬木猎弓,大声喊道:“咱们山里人,最敬佩的是真汉子!刘节帅,这枚铜钱,若能一箭射穿点燃圣火,我阿大亲自为您牵马坠蹬!” 刘靖看了阿大一眼,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到一名亲卫面前,伸手取过了一张极其夸张的巨弓。 他并未急着搭箭,而是随手扣住弓弦,轻轻一崩。 “崩——!” 一声沉闷如雷鸣般的弦响,震得离得近的几个人耳膜生疼。 人群中,几个懂行的老猎户脸色瞬间变了。 “好家伙!听这动静……这起码是五石朝上的硬弓哇!” 旁边有人不信:“五石?莫哄鬼哦!那不是要把人膀子都扯断咯?” “你懂个卵!” 老猎户死死盯着刘靖的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你自个看节帅拿弓的手,稳得跟铁铸的一样!这是真遇上神力咯!” 刘靖左手持弓,右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头上绑着浸油火绒的引火矢。 搭弓,引弦。 手臂肌肉微微隆起,那张沉重的强弓在他手中如同玩具一般,瞬间被拉成了满月。 “着!” 嘣的一声弦响,如同霹雳惊空。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道红光闪过。 下一秒,百步之外的火盆“轰”地一声燃起熊熊大火! 那支引火矢不仅精准地射中了引火物,更是带着巨大的力道,直接贯穿了后方的木桩! 全场死寂。 片刻后,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好箭法!” 阿大更是目瞪口呆:“姑爷神威!阿大服了!” 第三关,寻凤。 众姐妹簇拥着蒙着盖头的新娘出来,却混在七八个同样打扮的女子中间。 刘靖走上前,目光如炬。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中间那个虽然极力掩饰、但肩膀仍在微微颤抖的身影。 他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花香,那是他记忆中独一无二的味道。 他轻轻牵起那只手,温声道:“跟我回家。” 盖头下,阿盈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周围那七八个“假新娘”纷纷笑着掀开了盖头,退到一旁,露出了中间这位真正的主角。 她今天美极了。 她今天美极了。 深青色的锦缎上绣着栩栩如生的五彩凤凰,金线熠熠生辉。 凤凰银冠层层叠叠,银铃作响。 她没有像汉家女子那样低头含羞,而是抬起头,虽然隔着盖头看不清面容,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仿佛能透过红绸,定定地看着刘靖。 四目相对。 刘靖从她的动作中感受到了忐忑、期待,还有那一丝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没有急着立刻带她走,而是牵着她大步上前,先走到了盘龙寨供奉祖先盘瓠的牌位前。 那里,摆着三碗烈酒。 刘靖端起第一碗,高举过头:“这一碗,敬盘瓠始祖,佑我吉州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说完,一饮而尽。 端起第二碗:“这一碗,敬岳丈盘虎,养育如此佳女,刘靖感激不尽!若无岳丈教导,便无阿盈今日之风采。” 再饮。 最后,他端起第三碗酒,转过身,面对着全寨的族人,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打谷场:“这一碗,敬全寨父老!阿盈入我门,盘龙寨便是我刘靖的亲族!” “啪!” 酒碗摔碎在地,瓷片四溅,清脆的响声同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全寨族人被这股铁血豪气慑得大气不敢出,打谷坪上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竹楼的呜咽。 就在这时,人群中猛地冲出一道身影! 那是个赤着上身的年轻后生,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常年打猎留下的疤痕,肌肉虬结如铁块。 正是此前躲在角落磨刀的阿蛮。 他双手捧着一碗浑浊的烈酒,酒液随着急促的脚步泼洒大半,双眼通红如燃着野火,像头被激怒的幼豹,径直冲到刘靖马前。 “拦住他!” 柴根儿低喝一声,两名玄山都士兵立刻横刀上前,刀刃寒光直指阿蛮咽喉。 “让他过来。” 刘靖抬手阻止,神色平静得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风波,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阿蛮挣脱士兵的阻拦,踉跄着站定在刘靖面前。 他比刘靖矮了大半个头,却倔强地仰着脖颈,死死盯着这位身着吉服的节度使,脖子上青筋暴起,声音因愤怒与紧张而剧烈颤抖:“你们汉家的官老爷,没一个靠得住的!” “先前那个彭刺史,也指天发誓说要善待咱们,转头就派兵抢咱们的粮、烧咱们的棚屋!” “刘节帅,你今日来娶阿盈姐,嘴皮子倒是利索!” “可往后她在你那府里受了委屈,被那些汉家婆娘作践,我们盘龙寨的人能上门去要人啵?” “还是说,咱们只能像条狗样的,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连个屁都不敢放哇?!”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全场瞬间死寂。 盘虎吓得面无血色,踉跄着上前就要拖拽阿蛮:“你这崽子!疯了不成!快给节帅磕头赔罪!” 盖头下的阿盈浑身紧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刚想开口劝阻,却被刘靖轻轻按住了手背。 那掌心的温度沉稳有力,让她莫名安定了几分。 刘靖径直走到阿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阿蛮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又咬着牙硬生生站稳——为了阿盈姐,他不能怂。 “你叫阿蛮?” 刘靖的声音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敢讲真话,是条有血性的汉子。” 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从阿蛮颤抖的手中夺过那碗残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的织金纹样。 “你的担心,我懂。” 刘靖抹了把嘴角,话音陡然拔高,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个族人耳边。 “但我刘靖,绝非彭玕之流!” 他上前一步,逼近阿蛮,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今日我当着盘瓠始祖的牌位,当着全寨父老的面,把话撂在这里:” “若阿盈在我府中受半分委屈,无论是谁的过错,不用你们上门要人,我刘靖自刎于此,向盘龙寨谢罪!” “但——” 话音一转,一股森然杀气瞬间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若是有人敢在背后嚼舌根、使绊子,无论他是我的亲族、朝中重臣,还是江南的士绅豪强,我必亲手斩下他的头颅,给阿盈当蹴鞠踢!” “你,听懂了冇?” 这番话,既有以命作保的决绝,又有护犊子的霸道,听得全场族人热血沸腾。 阿蛮彻底愣住了。 他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的坦荡与狠厉,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才有的眼神,绝非虚言。 手中的空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好!” 刘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起来吧。盘龙寨的往后,还要靠你们这些有血性的后生撑起来。” 阿蛮站起身,脸上的愤怒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敬畏。 不仅是他,那些原本心存芥蒂的蛮族青年,此刻也都挺直了腰杆,看向刘靖的目光中满是信服。 盘虎长舒一口气,老泪纵横地拱手道:“贤婿如此坦荡,老汉我……彻底放心咯!” …… 庐陵郡,刺史府。 夜幕降临,红烛高照。 这一场婚礼,融合了蛮汉两族的风俗,既有山野的热烈,又有汉家的庄重。 整个刺史府灯火通明,宾客盈门。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士绅豪强,此刻也都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向这位新晋的“蛮族夫人”行礼。 新房内,龙凤喜烛摇曳,映照得满室生辉。 阿盈像个精致的木偶一般,在喜娘的指引下,完成了繁琐的沃盥、同牢、合卺之礼。 她从未经历过这般森严的规矩,只觉得身上那件层层叠叠的嫁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那是全寨女子熬夜赶制的重彩,凤凰金线在烛火下流转,每一针都缝着族人的期盼与敬畏。 终于,到了最后的却扇环节。 刘靖手持一柄系着红绸的玉如意,缓缓走到阿盈面前。 他看着那个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怕吗?” 他轻声问道。 阿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能感觉到正堂里传来的窃窃私语,那些汉人士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她知道他们还在等着看“蛮女出丑”的笑话。 刘靖微微一笑,并未急着用玉如意挑扇,反而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窗外闻声聚拢的宾客,朗声吟道:“莫道山花不如锦,却扇初见凤凰颜。今夜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诗句一出,正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望江楼冷嘲热讽的李丰,此刻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溅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这哪里是应付礼节的随口之作,分明是当众对新娘的盛赞与维护。 喝彩声轰然爆发,盖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刘靖这才举起玉如意,轻轻一挑,那柄绣着牡丹的团扇缓缓滑落。 烛火之下,阿盈的真容彻底显露。 没有传闻中的黝黑粗鄙,反而是小麦色的健康肌肤,细腻紧致得透着山野的生命力。 凤凰银冠衬着她清澈如星空的大眼睛,眉梢眼角带着未脱的野性,却又在汉家嫁衣的映衬下平添几分端庄。 那份介于蛮夷灵动与汉家华贵之间的独特风情,让满室宾客都看直了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好美……这哪里是野丫头,分明是九天凤凰下凡!” 不知是谁低呼出声,紧接着赞美声此起彼伏。 阿盈看着那些从嘲讽转为惊艳的目光,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转头看向刘靖时,眼中满是感激与炽热的爱意。 这一刻,她不再是被人轻视的蛮女,而是堂堂正正、受万人敬仰的节度使夫人。 …… 夜深了,宾客散尽。 新房内只剩下刘靖与阿盈二人。 红烛燃尽了一半,灯花不时爆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刘靖并没有急着行那周公之礼,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散了一身的酒气。 北方的寒风似乎穿透了千里江山,吹动他的吉服下摆,猎猎作响,也吹去了他脸上的温柔,露出了深邃如寒潭的冷静。 “阿盈。” 他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可知,我为何要娶你?” 阿盈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因为……因为阿爹把寨子交给了你?因为你需要盘龙寨的儿郎当兵?” “不全是。” 刘靖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那双布满薄茧、却异常有力的手——这是常年握弓、劳作留下的痕迹,也是他最看重的特质。 “你阿爹是个聪明人,但他只能看到眼前的富贵。他以为把寨子交给我,就能换来几辈子安稳。但他不懂,乱世之中,富贵守不住,只有刀把子才握得住。” 他的声音陡然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吉州多山,汉兵不习水土,遇着山林战便束手无策。” “我要组建一支能在群山里如履平地的精锐,而盘龙寨的儿郎,就是最好的兵源。” “我娶你,是要你做我的眼睛,替我盯着山里的动静;做我的嘴巴,替我安抚那些躁动的蛮心。” 这是赤裸裸的坦诚,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的利用。 没有甜言蜜语的哄骗,只有野心与需求的直白摊牌。 “你,愿意吗?” 阿盈沉默了片刻,缓缓抽回自己的手,低下头,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灯花爆裂的声响。 就在刘靖准备开口安抚时,阿盈却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不得不拼死一搏的倔强和野性。 “夫君……我……我听不懂那些大道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我只晓得,山里的猎犬,要是老了,跑不动了,就会被主人扔掉,或者……或者杀了吃肉。”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外那片漆黑的山林:“我不想当那样的猎犬。我也不想我们盘龙寨,当那样的猎犬。” 刘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单纯的蛮女,竟用如此质朴而残酷的比喻,道出了乱世依附的本质。 “哦?” 刘靖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那你想要什么?” 阿盈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直视着这位掌握吉州生杀大权的男人,用她所能想到的最直白的方式说道:“夫君,你让我当刀,我认。可……可你得让我晓得,这把刀为么子要出鞘。不能你叫我砍谁,我就傻乎乎地去砍。” “我要跟你学本事!学你们汉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我要变得有用!一直都有用!” 她的目光灼灼,带着山野女子特有的纯粹与果敢,“我要的,是就算有一天我老得拉不开弓了,你还愿意……还愿意留我在身边,听我唠叨山里的事,而不是嫌我烦,把我丢回山里!” 这番话,没有半句权谋,没有半句条理,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他俯身靠近,没有去吻她的唇,而是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吻,仿佛是在烙印一个神圣的誓言。 “傻丫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红浪翻滚,烛火摇曳。 在这深闺红帐之中,一支未来将让整个江南闻风丧胆的山地铁军,悄然埋下了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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