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北种草原(穿越)

1 魂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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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就是图兰沙圩了……” 天色灰白,风卷黄沙呼啸而过。犯民一行踉跄难成伍,在这远不见村火,近不闻犬吠之地,唯有沙丘起伏,如死兽枯骨,伏在这荒原之上。 四下风声哀鸣,押解的军士盔甲佩剑,却还是不自觉地紧了紧手里的缰绳。 此地之险恶何止在沙地荒凉,还有—— “咻——” 迷乱人眼的沙尘之中,不明来处的箭矢破空穿行,擦过双脚走到皲裂的连玉面颊,直奔她身旁的官兵而去。 不等众人反应,数支箭矢紧随其后接连而至,准头奇高、不光直中要害,且仅对身着绿色官服放弓,每一箭都放得极为慎重,透露着一股拮据的意思。 人群骚乱之际,便听不远处土坡后传来几声催马: “楚——” “呼!呼——” 一伙粗布蒙面的盗贼直奔连玉所在的犯民队伍而来。 连玉定睛一看,强盗所骑马匹身短脚矮,是典型的蒙古矮马,在穿越以前,她在故乡青城不少马场都见过这种蒙古特产马种,身型不高、体格结实,耐旱耐饿,跑起来却一点不输那些高头大马的力量。 可惜连玉只在跑马场里上过体验课,小跑几步也就结束了。 没见过这么马蹄翻沙、掀起风声中阵阵野劲的大场面。 第一次见竟然就是要死在疾驰的马蹄之下了吗? 望着那马群以倾覆之势即将碾压而来,盗贼手中转着的蒙古弯刀,连玉也在草原景区的马术表演里见过几次,此刻刀光银闪,扬尘飘荡之中打出风声阵阵,潇洒极了。 如果不是死到临头,连玉欣赏的兴致或许还会更佳,没准还会鼓掌称赞,对那为首的赤膊健儿夸上一番。 转念一想,连玉倒也坦然,前世她生于内蒙、长于内蒙,自大学开始游荡在外数十载,一朝穿越到这陌生的“晋风”,在宅院里时是个人人欺辱的偏房庶女,母亲去世前,连个正经的寝房都没有,和家里的下人挤在一起抱恨而终。 后又为不知哪位在朝为官的族中长辈所累,连家满门流放塞外。 若是最终死于蒙人的地界、那霍霍而来的蒙古刀下,也算是一种魂归故里? 正当连玉释然阖眼,只待脖子一凉,彻底结束这悲苦的又一生时。 却听“唵——”的一声,那蒙人马队急停在数十步之外,首领高坐马上,收刀腰侧,手势一摆,身后几名随从旋即下马,前来搜索。 那赤膊首领从腰际解下酒袋,一手扯下系在后颅的黑布,仰头快意饮酒。 拨云见日,一阵天光洒下。 落在他黝黑结实的胸膛,像煅炼中的熔铁。 连玉来不及细看,便跟着一众素衣粗麻的犯民被用刀逼退到几米之外,那伙强盗将押解官兵身上可取之物尽数掠走,返回马上,那首领酒干兴尽,对着众人呼道:“我乃图兰义贼!” “此地荒寒,连年灾害,人无以生,朝廷不管,我遂举刀!” “我只杀贪官狗吏,取我族人所需,你们既是犯民,现下重获自由不必谢我,都走吧!” 听他喊声豪放,穿沙而来,讲话半文半白,连玉还听得出一点蒙民讲汉语时的熟悉口音。 确如其所说,那些盗贼离开之前,熟练地从押解官兵身上摸出钥匙,远远抛向连玉这边的沙地,犯民众人慌乱为彼此解开手脚桎梏后,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他扬鞭打马撤离之际,惶惶众人之中,连玉喝止:“且慢!” “图兰义贼?我看好笑!” 不顾旁人惊恐的目光,发乱如草窝,里面裹着不知多少风与沙的连玉挺胸抬头,即便每走一步双脚下陷进沙地时都会钻心的痛,却还是不卑不亢,边走边对那人大声喊道:“你自称义贼,只杀贪官狗吏,还我们自由,可你取走了全部食粮,方圆几里之内不见人烟,放我们自由也不过是看我们死在荒野之中,这和直接杀人又有什么区别?” “冠冕堂皇之辈,你与那不作为的狗朝廷一般货色!” 立在那尸横连片的官兵尸首之前,连玉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方才边走边喊,嘴里吃了不少沙子,饥肠辘辘行走至今,几日没有喝过一口干净水,嗓子里被粗砺的沙粒磨得阵阵咸腥。 没等她缓过来再开口喊话,那赤膊首领松缰慢步纵马而来,一声利响,长刀便已架在了连玉脖子上,触感冰凉。 四月图兰才进初春,原一行四十五人的犯民,走到此处只剩不足二十人,连玉是屏着一口气、闷着一股劲儿走到这儿的,方才那么一闹,早尽数散去。 此刻手脚冰凉,只有一股温热的血在头顶,冲得她阵阵恶寒。 那刀落在肩颈处,反叫她清醒了些:“怎样?被人戳破,恼羞成怒,就要破了义贼的道义,杀人灭口?” 那首领方才便摘了面罩,此刻走近,逆着光,连玉才看见他黝黑精干的胸膛之上,那张粗犷却英俊的脸。 一双凤眼狭长,蒙人特有浓眉吊梢眼,对上他鹰一般锐利的眼神,连玉道:“动手,搞快点。” 痛快死在故土,即便是异世,也比苦痛煎熬,最终不明不白地晕死在沙地强。 “我叫达日罕。” 没听说过蒙古人还有什么刀下不斩无名之辈的规矩。 “连玉。”说完两眼一闭,她只想求个痛快。 “你说我冠冕堂皇?”刀架在人脖子上,立身马上的达日罕问。 “是。”真是没完没了。 “我父亲是哈勒沁一族台吉,为你们汉人的朝廷守边战死,四年大旱,天灾不断,现我百余族人不得安置,你说我冠冕堂皇,我倒想问问你,你有甚方法?” 直面死亡,连玉无动于衷。 可听到这个“有甚方法”,她眼眶却一热。 自十八岁离家,数十载不得归,穿越之后又在京城生活,加起来也有近二十年没听人说过这么“土”的土话了。 可当下不是煽情的时候,连玉抬眼望他:“我若有方法,你又能如何回报于我?” 达日罕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 “现在该是你求我给你个痛快了结!不然如你所说,你靠一双腿脚在图兰,走不过今夜,便要和你身后那些人一起被喂了豺狼野雕,”达日罕说着还举刀指了指远处那被吓得不敢动弹的众人,转又俯瞰连玉,“你竟问我要起回报来了?” 顺着他的刀刃回头望向那和自己一样、不明情况便被流放到边远之地的众人。 这古代到底是秩序井然,流放竟也讲三六九等,连玉本以为自己要和宅院里那永无宁日的这房太太、那房公子一行。 却不成想,和自己一齐的净是些同样出身苦寒、辛勤劳作的下人,其中许多连作奸犯科者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踏上了流放之路。 遥遥一望,便见一个格外小的身影,怀抱襁褓,这小女孩的母亲昨夜知自己气数已尽,难见天明,便将自己身上仅剩的一件棉衣交给连玉,托她照顾自己只有四岁的女儿和新生的婴儿。 风沙重重,连玉看不清她的脸,却不难想见此刻她该有多么无措恐慌。 旁边紧挨着的老妇,连玉一路搀扶着她,可现在却也力竭,倦怠到不敢坐下身,怕被黄沙就顷刻之间掩埋而过。 旁人穿越都带个系统,要么有所目的,生在大富大贵之家,权斗宫斗,好歹有个拼搏进取的机会。 连玉这一生却和上辈子一样倒霉。 上辈子学个林学,跟着个无耻的导师,好不容易熬到达标硕士毕业标准,却被卡着不给毕业,苦熬两年,险些硕士读得比本科还长,终于获批毕业,答辩当天一出门便被车撞飞几十米远。 再一睁眼,就是根本用不着她植树造林的京城深宅。发挥做题优势读书考科举,一来晋风没有女子先例,二来,她一个全国二卷理综考生,就算去考,也定是两眼一抹黑。 如若只是自己,连玉早就过够了这操蛋的第二人生。 可远处那众目睽睽,自己手里掌握着他们全部的生机。 “图兰曾经以塞外绿洲闻名遐迩,今时今日,却彻底成了被风沙围困之地。”达日罕颇具草原王者之威,蔑视众生:“你说我冠冕堂皇,我倒要问问你,若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走到今天这——” “我有方法。” “但要时间。” 一圈目光扫过身后众人,连玉根本不在意他前面说什么,眼神熠熠,目标明确地道:“你可以杀我泄愤,或者,带我们一起回去,我有方法,能养活你族人。” “口说无凭,你一个汉民女子,懂什么?” 连玉仰面望他,报上了自己上辈子的故乡:“呼和浩特。” “什么?”马上的人一愣。 蒙语呼和浩特,意为“青色的城”,连玉感受着颈边的寒意:“你带我回去,我能把图兰沙圩,变回呼和浩特,青色的城。” 蒙古文化中,以青、蓝为最神圣的颜色。 初春的草原、洁净的苍天,一片青接蓝。 黄沙纷飞之中,达日罕拿蒙语问了一句:“你懂蒙文?” 连玉没听懂,多年研究生生活锻炼了她不需要听懂问题,结合情景就能作答的能力:“我会一点蒙语,但懂得不多。” 还有一句最关键的:“我可以学。” 午后时间,一片空旷的沙地,落日极快。 日暮西垂之前,马上的达日罕只迟疑了几秒,随后,笑声爽朗:“哈哈,有意思,好啊!今天我就教你“khele??r??d”,丰收,今天我们丰收,从那些狗官身上搜刮出来的,够养你们几天!” 随后,达日罕收了笑容,手攥缰绳,阴鸷地拿蒙文吩咐道:“带他们回去!” “你会骑马不会?” 内蒙人不是每一个都会骑马。 连玉忍住了自己上辈子对这个问题最多的回答,而是道:“现在不会,但我学什么都快。” 话音未落,达日罕松了松缰绳,矮马虽名带个“矮”字,却也有个一米四五高,她这匹还要再高一些,二十岁的连玉就算营养不良,也还是有一米六几,可达日罕□□的马背却也高过她头顶。 正在连玉犹豫自己怎么上马之际,达日罕弯臂下搂,直接将她抄身上马,喊声起步:“楚——” 奔马沙野,横身趴在马上的连玉不得不庆幸自己这阵子食不果腹,这么颠簸,竟也什么都没吐出来。 蒙古矮马果然足力矫健,估摸着也就十几分钟后,散射状排开的蒙古包营地便远远出现在连玉昏花的眼前。 方才答得痛快,是为了保妇孺老少性命。 现在真看见这众多帷帐,连玉才知道心慌后悔。 眼前只有白、黄、黑三色。 白色的蒙古包,黄色的沙子,黑色的天。 恐怕连种子都找不出一颗来,上哪去给他建什么青城。 还要学蒙语…… 带着一股由心底生的绝望,连玉喝到了一口让她眼泪决堤的东西。 ——咸奶茶。 “砖茶熬的,你喝喝,还有炒米。”递碗时脸上带着柔情的草原君王达日罕帐中上座,不等捧着碗的连玉煽情,他便收了全部的表情,冷声道:“喝完,放下碗,讲讲方法。” 连玉闻言,端着碗的双手一顿。 垂下眼,极力隐藏不安。 因为现在看里,方法就是—— 没有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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