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官场当老六

第 131 章 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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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走廊里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秦风快步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曾经背着他走过泥泞道路的外婆,此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被子下面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胸口微微的颤动,证明她还活着。 秦风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 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皮肤蜡黄。曾经笑起来像菊花瓣一样的皱纹,现在像是刻在脸上的刀痕。 眼泪就这么涌了出来。 怎么都止不住。 秦风没有发出声音。 就那么站着,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 病房里很安静。 母亲坐在床边,握着外婆的手。父亲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那几个舅舅,一个都没来。 秦风走过去,站在母亲身边。 他看见外婆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想抓住什么。 秦风蹲下来,握住那只手。 枯瘦的,冰凉的,骨节分明。 那只手,曾经给他塞过压岁钱,给他做过腊肉,给他煮过咸了的面。 现在,它正在慢慢失去温度。 --- 医生进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平静——大概见惯了这种场面。 他看了看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又看了看床上的人。 然后转过身,对着秦风他们招了招手。 走廊上,“进去跟老太太说说话吧。”医生的声音不高,“今天撑不过去了。” 秦风点了点头。 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病床边的。 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 母亲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趴在床边,肩膀一抖一抖的。 父亲站在旁边,沉默着。 秦风深吸一口气。 他弯下腰,凑到外婆耳边。 “外婆,我们来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她。 “我们带您回家。不要怕。” 外婆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们都陪在你身边了。你放心。” “你累了就休息吧。操劳一辈子了。” 秦风的声音开始发抖。 “去找外公吧。他在等你。”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变了。 滴——滴——滴—— 越来越快,越来越不规则。 然后—— 滴—— 一条直线。 秦风看着那条直线,一动不动。 外婆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 很淡。 但秦风看见了。 那是放下一切的笑容。 那是终于可以休息的笑容。 那是要去找那个等了她几十年的人的笑容。 秦风站起来。 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安详的脸。 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笑了。 “外婆,一路走好。” ---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秦风打电话联系了做丧葬生意的人。 那边很快来了人,开始给外婆擦身、换衣服。 母亲在旁边看着,一直在哭。 那几个舅舅,是在外婆衣服穿好之后来的。 他们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秦风正准备让人把遗体抬上车。 “妈!” 大舅第一个冲进来。 那声音,嚎得跟什么似的。 “妈!您怎么就这么走了!” 他扑到床边,但没敢碰遗体。 就那么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二舅和三舅跟在后面,也跪下了。 “妈!儿子不孝啊!没来得及见您最后一面!” 哭声震天。 走廊里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 秦风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大舅哭得最响,但眼睛一直往旁边瞟,在看那几个丧葬人员搬东西。 二舅跪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但嘴角——那个嘴角—— 秦风看见了。 那嘴角,有一丝压不住的弧度。 三舅也会演,一边哭一边拍自己的胸口。 “妈,您放心,逢年过节我一定给您烧纸!一定!” 秦风收回目光。 秦风走到母亲身边,扶着她的胳膊。 “妈,该走了。” 母亲点点头。 一群人抬着外婆的遗体,往外走。 那几个舅舅跟在后面,继续哭着。 但那哭声,越来越像是在应付差事。 --- 遗体被运回了老家村子里。 秦风家这边,不流行直接送殡仪馆。 要在家停放三天。 老家的院子不大,中间搭起了灵棚。外婆的棺材放在正中,前面摆着香案、遗像、供品。 乐队已经来了。 唢呐一响,整个村子都知道有人走了。 秦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帮忙的人进进出出。 有人搭棚子,有人搬桌椅,有人烧水泡茶。 村里的老人过来,点一炷香,鞠个躬,然后坐在一边喝茶聊天。 “老太太享福了,走得安详。” “是啊,不受罪。” “她那几个儿子呢?” 有人小声说。 “还没来呢。刚才在医院嚎了一通,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啧。” 秦风听见了。 他没回头。 父亲骑着电动三轮车回来了。 车上装满了东西。 外婆生前穿过的衣服,盖过的被子,用过的枕头。 花花绿绿的,堆了一车。 “这些要烧掉。”父亲说,“风俗就这样。” 秦风点点头。 他走过去,帮父亲往下搬东西。 抱起一床被子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 这床被子,是外婆来他家那年,母亲给她新做的。 大红的面,绣着龙凤。 外婆当时说:“太艳了,老太太盖这个像什么话。” 但每次来,她都盖这床被子。 现在要烧掉了。 --- 晚上,灵棚里灯火通明。 秦风跪在灵前,给外婆烧纸。 母亲在旁边,一直在哭。 那几个舅舅终于来了。 他们换了一身孝服,一进灵棚就开始哭。 “妈!儿子来看您了!” 那声音,比在医院还响。 村里来帮忙的人都看着他们。 大舅跪在最前面,一边哭一边说。 “妈,您放心,后事我一定给您办好!风风光光的!” 二舅跟着说。 “妈,您这一辈子不容易,到那边好好享福!” 三舅最会说话。 “妈,您在那边缺什么,就托梦告诉我。我给您烧!” 秦风低着头,继续烧纸。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外婆生前说过的那些话。 “你大舅啊,心不坏,就是怕老婆。” “你二舅,话少,心里有数。” “你三舅,嘴甜,但靠不住。”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想想,外婆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不说。 --- 夜深了。 帮忙的人陆续散去。 灵棚里只剩下秦风他们一家人。 母亲哭累了,靠在父亲身上睡着了。 父亲坐在那儿,沉默着。 秦风还在烧纸。 火光跳动着,照亮外婆的遗像。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心。 那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拍的。她穿着新衣服,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满脸的皱纹都照得发亮。 秦风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 外婆好像从来没拍过照片。 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张单独的照片。 秦风低下头,继续烧纸。 纸灰飘起来,落在他手上。 有点烫。 但他没动。 就让它烫着。 外婆,您走好。 下辈子,别这么累了。 找个好人家,被人疼,被人爱。 别再一个人扛着所有。 别再被人嫌弃。 别再…… 秦风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没出声。 就这么跪着。 一张一张地烧着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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