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显然读懂了五张脸上那种共通的困惑。
“第三浮空军工厂,前沙俄军事工业委员会最高一档军事项目。”他没卖关子,“为了防止当时的德意志帝国和奥匈帝国袭击,设计者给军工厂安装了一套非常严密的自警系统——任何超凡职业者登岛,系统就会被触发。”
他顿了下。
“轻则警报,重则——自毁。”
地下室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
“更要命的是位置。”米哈伊尔俯下身,在地图上点了点,“工厂目前的漂流轨迹,恰好处于圣联和北德意志联邦的模糊分界——甚至更偏向他们那边。”
“北德意志那帮容克家族全是嗜血的狼群,一天到晚就盯着天上飘的值钱玩意儿。动静大些把他们招来,军工厂恐怕就是人家的了。”
“所以不能强攻?”罗夏开口问道。
“对,”米哈伊尔点了下头,“按以往回收废弃空岛的经验,最稳妥的办法是派一支小队悄悄渗透——关掉自警系统,或者直接把整座岛开回来。”
他扫了五人一眼。
“这也是那场考核的真正目的,从十几万见习职业者里筛种子,也就是你们五个。”
“行动代号“摇篮“。升械庭直接授权,你们将以民间运输船的身份接近目标空域,等工厂降到可登陆高度,完成渗透,拿下浮空岛核心控制权。”
接着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办不到的话,升械庭即便冒着外交风险,也要强攻。”
没人出声,大家还在消化刚刚的信息。
米哈伊尔从桌下抽出五本手册丢到每人身前。
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字:《军用飞艇操作手册·乙种简编》。罗夏掂了掂,真够厚的。
“但在那之前,你们得先学会怎么开那条船。”米哈伊尔靠回桌沿,双臂抱胸,“从后天起,“雨燕号“进入为期两周的巡航训练。第一阶段的目标很简单:把那条船的每一颗铆钉都摸透,包括怎么开、怎么修、怎么在千米高空不把自己摔成肉饼。”
他环视一圈,像在清点货物。
“既然组成了小队,就先把规矩立好。”
“一条船,五个岗——炮手兼船长,负责船首那门“暴风雪“,同时兼管驾驶舱的操舵与车钟;甲板员,维护上层甲板全部设备,包括索具、锚机和外装甲;瞭望手,站桅盘,管测距和航线修正;轮机员,待在下面看住蒸汽轮机,管锅炉水位、气压和传动轴;最后是后勤,厨房归他,同时兼任损管——哪里破了堵哪里。”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队中唯一的女性身上,“凯瑟琳·罗曼诺娃,见习猎手,射击天赋最高,暂定炮手兼船长。”
凯瑟琳的下巴微微扬起,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做派。但在无人瞥见的背后,少女双手正绞在一起,轻轻发颤。
“剩下的岗位你们自己报,顺便做个自我介绍。”
罗兰第一个站了出来,腰板挺得笔直。
“罗兰·伊万诺夫,见习铁卫,擅长防御,我申请甲板员。”
米哈伊尔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认。
杰克抢在下一个开口之前,骚包地吹了吹垂在额前刘海。
“杰克·伊万诺维奇,见习灵媒——朋友们都叫我“好运杰克“。我要瞭望手,灵性直觉和六分仪简直就是绝配!”
只剩两个职位了。罗夏扫了眼卡修斯,并不太想报轮机员——毕竟那里热得像口蒸锅。
没等他发话,卡修斯推了推圆框眼镜,适时开口,“卡修斯·奥尔洛夫,见习蒸汽神甫,擅长机械赐福,轮机室交给我就好。在座的各位弟兄里面,恐怕只有我读过蒸汽轮机的操作规范。”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罗夏身上。
米哈伊尔咧开嘴笑着,“他叫罗夏·文德,见习猎手——我看鬼点子挺多的。那后勤就归你了。”
罗夏嘴角抽了一下。
“散会,上去选房间。”米哈伊尔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二楼朝南那间是我的,剩下的你们自己挑。”
......
两天后,“雨燕号”挂载着一批燃素结晶和雾生种材料驶离远风镇空港,朝南面的加工重镇汽笼镇进行首次试航。
罗夏站在中层甲板的仓库里,面前码着整整六箱军需罐头。
锡皮上印着“圣联陆军统合配给·肉蛋白合成制品”,生产日期三个月前。
“烟熏、酸黄瓜、腌鲱鱼味......伏特加胡椒味?”
他把那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成分表,确认酒精含量真的占了15%,面无表情地放回箱子。
林林总总八个口味,他打开了一罐腌鲱鱼味的,用勺子尝了一点。
怎么说呢?
能感觉到制造者已经很努力地在模拟那个味道了,但缺乏像样调料的帮助,成果仍然不敢恭维。
谈不上臭,但绝对称不上可口,特别是卖相,像某种被蒸煮过度的蛋白质残骸。
午饭前他挨个问了一圈。罗兰在甲板上擦缆桩,头也没抬,表示吃什么都行;杰克从气囊顶上扯着嗓子喊“随便”;卡修斯隔着轮机舱的传声筒回了句“万机之神不挑食”。
行,都随便。
罗夏把六个罐头扔进蒸汽加热架,等锡皮烫手了便逐一端出去送饭。
驾驶舱里,凯瑟琳正翻着那本砖头厚的操作手册,航线已锁定,操舵轮被机械锁止,不需要随时操作。
罗夏把餐盘搁上固定架时,少女抬了下眼皮,目光在灰褐色糊糊上掠过,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她拿起锡勺,舀了浅浅一口送入嘴里。
动作很优雅,脊背挺得笔直——但咽下去的那一刻,瞳孔微微一缩。
凯瑟琳缓缓将勺子放回罐头里,表情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这……也是某种考验吗。”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罗夏瞥了她一眼。
少女缓了一会儿,用近乎肃穆的姿态又舀了第二勺。
他把这个微妙的发现记在脑子里,没有吭声,默默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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