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沧澜港第三日,林辰乘着一辆寻常马车,行于中州东境的官道之上。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而平稳的声响。车帘低垂,将内外隔绝开来。他安坐车内,膝上放着一卷旧书,双目微闭,看似在休憩,实则神魂早已散开,笼罩方圆数里。
四片混沌残片合一之后,他对邪气、杀意、气机的感知,已达到入微入化的地步。
一路西行,他已先后察觉到不下十批暗中窥探的影子。
有邪族散修,有万法阁眼线,也有一些闻风而动、想趁机夺宝的亡命散修。
只是这些人大多实力低微,又忌惮他不经意间流露的隐晦威压,不敢轻易上前,只敢远远尾随,伺机而动。
林辰懒得理会。
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便一路沉默前行。
扮作书生,便要有书生的低调与安分。
可有些人,偏偏不愿让他安分。
这日午后,马车行至一处名为“落风峡”的狭长谷道。
两侧山崖陡峭,林木稀疏,风声穿谷而过,呜呜作响,是一处典型的截杀险地。
林辰睁开眼,眸色微淡。
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小打小闹的尾随,而是真正蓄谋已久的围杀。
“吁——”
车夫猛地勒住马缰,声音发颤:“公、公子……前面、前面有人拦路……”
林辰缓缓掀开车帘。
只见谷道中央,数十道身影一字排开,气势汹汹,堵住整条去路。
为首者身披黑袍,面容阴鸷,腰间悬一柄血色弯刀,周身灵气浑浊而暴戾,赫然是一名御空境后期的修士。
在他身后,十数名修士气息统一,衣袍上都绣着一柄黑色小剑——正是万法阁弟子服饰。
而为首那人,林辰依稀有些印象。
是血魂长老的师兄,万法阁刑堂长老,血刀客吴坤。
当日在万魂沼泽,他亲传弟子被林辰废去修为,宗门颜面扫地,这位刑堂长老便早已恨之入骨。此番得知“东海书生”重创邪将、西归中州,他立刻亲自带队,在此布下死局。
吴坤目光如刀,死死盯住马车上的林辰,声音冷得像冰:
“小畜生,你终于舍得现身了。”
“毁我万法阁大阵,废我阁中长老,夺我宗门至宝……你真以为,凭你一点微末伎俩,就能逃出我万法阁的手掌心?”
他一步踏出,御空境后期的威压轰然铺开。
山石震动,尘土飞扬,连拉车的马匹都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车夫早已面无人色,瘫在车座上,连动都不敢动。
林辰缓缓走下马车,一身素色布衣,背着旧书囊,身姿单薄,站在数十名杀气腾腾的修士面前,显得格外渺小与无助。
他微微垂首,语气平和:“我与万法阁,并无不死不休的恩怨。诸位让开道路,我便当今日之事未曾发生。”
“恩怨?”吴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你毁我师弟道基,断他修行之路,这叫没有恩怨?!”
“今日,不把你抽筋扒皮、抽魂夺魄,难解我心头之恨!”
“来人,布阵!”
一声令下。
身后数十名万法阁弟子同时行动,脚步错落,灵气交织,瞬间结成一座杀伐大阵——万剑锁魂阵。
万千道灵气剑气凭空凝聚,悬浮半空,剑尖齐齐指向林辰,寒光凛冽,杀机刺骨。
此阵虽不如皇宫七星锁魂阵那般宏大,却也是万法阁镇阁杀阵之一,专为围杀高手而创。一旦发动,剑气如潮,足以瞬间将御空境修士绞成肉泥。
“小子,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吴坤眼神阴狠,“交出混沌残片,自废修为,跪下来给我师弟磕头谢罪,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辰轻轻摇头:“你们非要如此,那我也只能自保了。”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自保?”吴坤怒极反笑,“就凭你一个聚念境都不到的废物?!”
“给我杀!”
杀字出口。
万剑锁魂阵轰然发动!
万千剑气呼啸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如同一场剑雨,朝着林辰疯狂倾泻而去!
剑气锐利无匹,所过之处,空气爆鸣,地面被切割出无数深痕。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在所有人看来,这个文弱书生,下一秒便会被万剑穿心,死无全尸。
林辰面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爆发神力,没有祭出金光,甚至没有运转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法。
只是身形一晃。
唰——
身影变得虚淡如烟,在密集如雨的剑气之中,从容穿梭。
看上去却惊险到了极致。
一道剑气贴着他脖颈划过,割断几缕发丝。
一道剑气劈中他肩头衣袍,划出一道裂口。
又一道剑气从他腰侧擦过,带起一丝血痕。
每一次躲闪,都差之毫厘;每一步移动,都险死还生。
在外人眼中,他完全是在凭借诡异身法和逆天运气苟活,随时都可能被剑气洞穿身躯。
“好快的身法!”
“这小子怎么能躲得这么巧?!”
万法阁弟子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吴坤瞳孔骤缩,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这身法,已经超出了他认知的极限。
“加大阵力!把所有剑气全部倾泻出去,我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阵法运转到极致,剑气越发密集,几乎封死了所有空间。
林辰依旧在剑雨中游走,面色渐渐“发白”,呼吸微微急促,肩头、手臂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缓缓渗出,看上去已是强弩之末。
他故意卖一个破绽,胸口露出空当。
一道粗如手臂的凝聚剑气,直刺他心口!
“中了!”
吴坤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可就在剑气即将刺入身躯的刹那——
林辰忽然抬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叮——
一声清脆脆的响。
势大力沉的绝杀剑气,竟被他硬生生夹在指尖,纹丝不动。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聚念境书生,徒手夹碎御空境杀阵剑气?
这根本不合常理!
林辰指尖微微一用力。
咔嚓。
剑气应声崩碎,化为点点灵光消散。
他抬起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吴坤,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冷意:
“你们闹够了没有。”
话音落下。
他脚步一踏,身形骤然前冲。
不再躲闪,不再被动承受。
但依旧没有展露真实力量,只以一种“拼命爆发、勉强取胜”的姿态出手。
身影在阵中穿梭,手掌轻飘飘拍出。
嘭!嘭!嘭!
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击中一名阵中弟子的丹田气海。
惨叫声接连响起。
一名名万法阁弟子倒飞出去,修为尽废,阵法瞬间松动、溃散。
不过瞬息之间,数十人组成的杀阵,便被他一人硬生生破掉!
吴坤浑身震颤,又惊又怒:“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再也按捺不住,亲自出手!
血色弯刀出鞘,刀光赤红如血,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一刀劈向林辰头颅!
御空境后期全力一击,威力远超之前的幽煞。
空气轰鸣,山崖震颤。
林辰眸色微冷。
他不闪不避,迎着刀光,一拳轻轻打出。
没有金光,没有异象,只有最简单、最朴素的一拳。
嘭————!!!
刀光崩碎。
一股无形之力反震而回。
吴坤如遭雷击,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骨骼寸断,弯刀脱手飞出。他大口鲜血狂喷,身躯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崖之上,滑落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御空境后期,一招惨败!
尘埃落定。
谷道之中,一片狼藉。
数十名万法阁弟子,或昏死、或废功、或哀嚎倒地,再无一人能战。
林辰站在场地中央,衣衫破损多处,血迹斑斑,呼吸微微起伏,看上去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勉强惨胜。
他缓步走到吴坤面前,俯视着这位瘫倒在地的刑堂长老。
吴坤满脸恐惧与不甘,声音嘶哑:“你……你到底是谁……为何要与我万法阁为敌……”
林辰淡淡开口:
“我从未主动与谁为敌。”
“是你们一次次拦我、杀我、夺我之物。”
“今日,只是自保。”
他顿了顿,语气微冷:
“回去告诉你们阁主。”
“不要再跟着我,不要再打残片的主意,更不要对青云宗动手。”
“否则,下一次,我不会再留手。”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坤浑身一颤,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他连抬头对视都做不到。
林辰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回马车旁。
车夫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小人什么都没看见!”
林辰轻轻摆手:“起来吧,与你无关,继续赶路。”
车夫如蒙大赦,连忙爬起,颤抖着催动马车,再次缓缓前行。
马车驶入谷道深处,渐渐远去。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不见,吴坤才勉强撑起身子,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忌惮。
他很清楚。
今日这少年,根本没有尽全力。
从头到尾,对方都在留手,都在伪装,都在刻意扮作“勉强取胜”的样子。
这种对手,比任何嚣张跋扈的绝世天骄,都要可怕百倍。
“快……快扶我起来……传回宗门……”吴坤声音发颤,“此子……不能惹……绝对不能惹……”
……
马车上。
林辰重新坐回原位,闭上双眼。
体外的伤口,在创世神力悄然运转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片刻便恢复如初。
刚才那一战,他依旧只动用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力量。
所谓惊险,是演的。
所谓狼狈,是装的。
所谓惨胜,是刻意表现的。
他只是不想过早暴露,不想引来更大规模的围剿。
可他也明白。
万法阁既然已经在落风峡布下杀阵,就说明整个东境,都已布满他们的眼线。
邪族与万法阁联手,消息传递极快,用不了多久,他返回中州的消息,便会传遍各大势力。
而他刚才那句“不要对青云宗动手”,看似警告,实则也暴露了他与青云宗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以万法阁的阴狠,以邪族的狡诈。
他们很可能会放弃追杀他,转而直接围攻青云宗,用整个宗门的性命,来逼他现身。
一念及此,林辰眸色微微沉下。
原本,他只想低调回归,暗中观察局势。
现在看来,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慢慢布局了。
青云宗,很可能已经危在旦夕。
他掀开窗帘,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青云山脉方向,轻声自语:
“看来,要加快速度了。”
话音落下。
他指尖微弹,一缕神力悄无声息注入马匹体内。
原本疲惫不堪的马匹,瞬间精神大振,四蹄翻飞,拉着马车,以远超寻常的速度,向着青云宗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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