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死流放路,满级庶女冠绝京城
第四十七章 商人之言(十七)
姜衫给许佑珠诊治得很快,并没有磨蹭时间。只不过在她体内加了一些料,不论是让别的大夫再号脉亦或是明眼看上去,与旁人无异,甚至精神还会比平日好上几成。
她带过来的丫鬟隔着一道屏风站在外头,时刻注意着屏风里面的动静,屏风是微透的,绣着星点的竹子,遮挡不了多少视线,姜衫的一举一动几乎逃不开她们的眼。
许佑珠走出去,残云立马迎了上去,眼里满是惊喜,“姑娘,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许佑珠慌忙拿过残云手中的手持铜镜照,用手轻轻抚摸上脸颊,来回按,以确认不是梦,再看看自己的手背。
没了。
消了。
全消了!
她喜笑颜开,看向刚从屏风后收拾完针包和床榻的姜衫,“来人,”她摆了摆手,后边的人纷纷走了出去,再进来时,已经是人手各一个盒子。
她们有秩序地一一打开,有成堆的银子、金子、珠宝、钗环、上好的绸缎……
许佑珠:“崔郎,这些都是给你的诊金,可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
崔郎?
怎的转眼就叫得这般亲热。
姜衫默不作声地避开许佑珠上前一步的动作,走到她身后,将盒子一一合上,就在许佑珠满意地以为他是个清高孤傲之人时,姜衫下一步便打破她的幻想,姜衫又一一将盒子往自己身上揽,走到一人跟前就示意对方将盒子摆到上边,就这么几步路,她的手上便堆起高高的盒子山。
她将盒子放到后边的柜子里,走出来行了礼,从桌上拿起纸笔写:姑娘大气,日后有病,还可寻我。
怎么还盼着人生病呢?
许佑珠心中的形象崩坏,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她呵呵一笑,笑得勉强,就像一道色香俱全的佳肴摆在眼前,一尝,却是寡淡如清水的味道,甚至于连清尘收露的水都沾不上边。
“不用这般麻烦,我们许家在这京城也是排得上号的名贵人家,崔大夫若不介意,入府为我许家座上宾如何?飘荡在外头,总归是同那浮萍,无根易沉的,前景可不好。”许佑珠并没有忘记此行的另一目的,广纳贤一直是许家根植于心的家训。
姜衫作思考状,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一法子是否可行,半晌,她写:多谢许姑娘厚爱,崔某定然好生思虑,三日后给您答复。
许佑珠眉眼一抬,“我相信崔大夫是个有眼力见的,等你好消息。”
说罢,便踏着与来时截然相反的轻快悠然的步伐出了门,上了满是玲环的马车。
“铃啷”作响,高调地消失在街的尽头。
她还是没变,要不怎么能和姜薇玩到一块儿去,连到外头看病这档事儿,都要这么大阵仗,不过比之从前,却算是低调了……
秋慧神不知鬼不觉地凑到姜衫身侧,一齐看着远行的马车。
她说:“这许家的姑娘吧,真有趣,临走前还要了我几盆花,说什么心情好,这花衬她,一点不带客气的。”
姜衫默然,其实对比姜薇,许佑珠更难懂些,她自是骄纵的,但言语上总是慎之又慎,即便没有要紧的人在场,即便不是什么要紧事儿,她依旧在语言上把着严实的风口。
“对了,”秋慧接着说:“刚才刘怀义紧张得说话都结巴,这是他头一回在我跟前说话不顺,他一直质问怎么将许家人招来了,还让我暂且先让你回去呢。”
刘怀义畏惧许家?他与许家有什么关联?又或是,他早就察觉到许家与姜家的来往,他怕的是许家还是姜家,还是常嬷嬷?
到底是她高估他了,还是低估了他?
秋慧依旧没停下嘴巴,“我自然是不同意啊,但这刘怀义就不装了,对我都不温柔了你知道吗?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就罢了,竟还敢编排起我来了,硬是说我与你关系匪浅,他不乐意我跟你待在一块儿,说什么都要将你赶走,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不过我还是尽量先稳着他,拿出我家的生意说事儿他才有点松口。跟他吵了,不对,我还得哄着他,哄了老半天,他才改了口风,说了能让你住下,但不许你再接待别的病患。”
“我本来还要再多说两句的,但感觉他那态度,我也不好再推……这样可以不?会不会扰了你的计划?”秋慧说到最后,试探性问道。
自然是会的,毕竟重头戏开场前,门总不能关着。
只不过门关着,踹开就行了。
姜衫还没将接下来要做的事儿告知秋慧,想来也需要与她通个气,之前不说完,是怕她心软,这两日相处下来,姜衫倒是觉得秋慧可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儿,这么一来便好办了。
她回屋将一切写下来,递给秋慧,秋慧看了一遍,不敢信,再看一遍,又将视线落在姜衫身上,姜衫平淡如水的眸色令她再次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
“你跟那常嬷嬷有仇吗?还是说,其实那刘怀义不止老少通吃,连女扮男装的你也,也就是说男女也通吃,你也被刘怀义骗了?”秋慧脑子跟浆糊一样,她平生第一次,不,她觉得应该也只会是最后一次看到这种字里行间夹杂着疯狂意图的行文……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但崔步敢。
秋慧意识到什么,赶紧将纸撕得粉碎,而后扔进旁边的炭火盆里搅和搅和,纸都烧没了,她忐忑的心还是没有随着纸消失。
姜衫在纸上继续写:我与姓常的有不共戴天的仇。
合理了。
但过分了。
可这过分在秋慧心里硬是在短短的时间内,经过身心的挣扎和洗礼,也强行地合理化了。
姜衫写:你不敢?
秋慧确实不敢,她从小到大接触最多的就是布料,哪里触摸过人皮底下留着的血。
她头一回被针扎到流血都没叫也没哭,被扎过上百次都过来了,硬是没流下过一滴泪水,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了,本来以为磨难也就这么些回。
可自从与“崔步”相识以来,她的观念就像被裁缝剪子一下又一下地剪碎,又重组。
她抿着嘴,沉默良久,就在姜衫写下你也可以不必参与的时候,她说:“有什么不敢的。”
姜衫唇角一扬,将那几个字用墨水染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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