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易筋经,横推异世

第6章 张怀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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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后堂的书房里,只点着一盏孤灯。 灯油是劣质的,光线昏黄摇曳,将坐在硬木椅上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临山县令张怀远,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已与身下这把坐了七年的椅子融为一体。 他面前那方同样用了七年的老旧公案上,平摊着一份质地明显考究许多的公文——迁任文书。 从七品县令,从下县临山县,迁至邻府中县,任县丞,品级……未变。 他是大乾景和十七年,二甲第四十七名。 这个名次,让贫民出身的他燃起熊熊火焰。 外放?他不惧。 临山县靠近北境,土地贫瘠,民风彪悍,时有边患擦碰,真正的豪门子弟和有望中枢的俊才谁也不愿来。 但他来了,带着一腔“为生民立命”的书生意气。 他要在这偏远之地践行圣贤书中的治世之道。 上任后,他知道临山县积弊非一日可寒,所以他乱世用重典,抚民以宽柔。 该杀时绝不手软,该护时寸步不让。 他想当的是治世之能臣,而非苟且之庸吏。 可光有这些,在如今的大乾官场,远远不够。 他缺了官场最要紧的东西——关系。 没有座师提携,没有同乡奥援,没有姻亲纽带,甚至因手段强硬而得罪了不少上官。 他就是官海中的一叶孤舟,一块兀立的礁石。 大乾官制,文官三年一考,视绩迁转,县令通常三年一任,偏远之地可酌情延至四年。 可他足足等了七年,才等来这一纸平调文书。 其中的冷落、拖延、乃至排挤,他岂会不知? 然而此刻,看着这封迟来的文书,他心中翻腾的不是终于可以离开这“穷山恶水”的释然,也不是对平调不满的愤懑,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的牵绊。 他不想走了。 目光从文书上移开,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他治下七年的临山县。 七年前他初到时,这里是何等光景? 城外盗匪如毛,啸聚山林,劫掠商旅。 城内帮派横行,“黑水帮”当街收钱,几近公开。 盐场走私成风,官盐十不存三。 市集欺行霸市,小民泣告无门,流民无人管束,冬日常有倒毙。 县衙捕快与帮派勾连,形同虚设。 七年后的今日呢? 城外三百里内,已无成建制匪患。 城内“青皮帮”之流,不过是在衙门口默许下讨点残羹剩饭的灰老鼠,稍有越线便立遭雷霆清洗。 盐课虽仍不足额,但走私已受严控,官盐能入百姓家。 小市秩序井然,每日两文的摊税童叟无欺,老衙役陈头那张和气的脸,就是公平的象征。 济孤堂虽简陋,却让三十余孤残有了片瓦遮身,一口热饭。 巡捕房赵猛麾下百余人,分班巡守,宵小绝迹。 赋税是高了些,但每一文都化作了街巷的安宁,城墙的坚固,兵丁的饷银,荒年的预备。 政虽未敢称大通,人却近乎和睦。 百姓提起“张铁面”,固然畏其刑律之严,可内心深处藏着的那份尊敬,他能感受的到。 而这份敬,是他用七年不眠不休,用无数个亲临现场,用一道道染血但公正的判词,用自己那份微薄俸禄里抠出的银子补贴孤寡,一点一滴熬出来的。 这是他一手塑造的临山,是他理想的微缩,是他心血浇灌出来的花园。 如果他走了呢? 接任者会是谁? 是某个需要“历练”的官宦、豪门子弟,将此地视为跳板,敷衍了事? 是某个只知盘剥的庸碌之辈,瞬间便能将他七年心血蛀空? 还是另一个有抱负的寒门,却因无钱无势,甫一上任便陷入本地盘根错节的残余势力的泥潭,寸步难行? 他能预见自己走后,盐场再度失控,市集重现欺压,帮派死灰复燃,流民沦为暴民,治安崩坏,人心离散……用不了两年,临山便会变回那个混乱、贫瘠、绝望的边城,甚至更糟。 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张怀远伸出因常年习武而指节粗大的手,轻轻按在那份迁任文书上。 冰凉的纸张触感,却仿佛烫着他的掌心。 走,还是留? 走,就是将临山交出去,任由自己七年的心血和那些刚刚看到希望的百姓,再度堕回深渊? 留,就是抗命不遵,那便是不忠,是自绝于官场,甚至可能招来祸端。 他的脸在跳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现在这时间,手下人没有紧急要事,绝不会在此时来扰。 张怀远深吸一口气,瞬间,脸上所有的挣扎与疲惫都被压入眼底深处,只剩下一片惯常的冷硬与清明。 “进来。”他对着门口,沉声说道。 手下推门而进,“县尊,出事了……”随后他将事情迅速讲完。 张怀远霍然起身,椅脚与青砖地面摩擦发出短促刺耳的声响。 “死了四人?枭首?”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已是一片锐利。 临山县在他治下,杀人案不是没有,但多是市井斗殴失手或荒野劫杀,如此在城内一次性死四人,且皆被斩首……这是近几年来的头一遭。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青色外氅,利落地披上肩头,系带的手指稳定而迅速。 “走!去现场!”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跨出书房门槛,带起的风使案头那盏孤灯剧烈摇曳。 现场已被县衙的捕快用绳索和持刀的衙役团团围住,十余支火把“噼啪”燃烧,将这条昏暗小巷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得地上那一滩滩粘稠暗红和四具姿态扭曲的无头尸首更加触目惊心。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气,令人作呕。 周遭远远围着一些胆大的百姓,窃窃私语,脸上交织着恐惧与猎奇。 张怀远一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面色黧黑,目光如鹰隼的壮汉立刻迎上前,低声道:“县尊。” 他是县捕头赵猛。 张怀远略一颔算回应,脚步不停,径直走到被火把聚焦的中心现场。 他抬起手,身后跟着的衙役和举火者立刻停在数步之外,不敢打扰。 唯有赵猛紧随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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