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
整整两日。
早起是水晶肴肉,中午是红烧划水,晚上是八宝鸭。
周老板的待客之道确实没得挑,好酒好肉管够,甚至还贴心地送来了几条此时上海滩最流行的“哈德门”香烟。
就是不让出门。
公馆外头,几个穿着黑西装的枪手跟桩子似的杵着。
师兄赵得柱自那天起也没再露面。
同行的几个西北刀客倒是乐在其中,有的聚在一起推牌九,有的躺在真皮沙发上呼呼大睡。
对他们来说,不用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还能天天吃席,这就是神仙日子。
但段浪不行。
一来是身上痒。
二来练武之人,三天不练手生。
这一路舟车劳顿加上这两天的软禁,算起来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练功了。
晚饭后。
段浪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抹了抹嘴。
不等了。
既然周老板不发话,那他就自己找乐子去。
入夜。
趁着那几个刀客喝得烂醉,段浪换了一身便装,溜到了后院墙根。
抬头。
三米高的围墙,上面还插着碎玻璃渣。
防君子不防小人,更防不住挂逼。
段浪提气,脚尖在墙面轻点两下,整个人像只大壁虎游墙而上。
翻身,落地。
动作轻盈得连声猫叫都没惊动。
拍了拍手上的灰,段浪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夜色里。
走了两条街,才把那种压抑的霉味甩掉。
路口停着辆黄包车。
“先生,走不?”
车夫是个精瘦的汉子,看段浪衣着不凡,立马压下了车把。
段浪坐上去,舒坦地靠在椅背上。
“带我去个能住的地方。”
他弹出一块大洋,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稳稳落在车夫怀里。
“要求不高,环境清静点,最好能直接入住,不用查这查那的。”
毕竟是出来偷腥……不对,偷溜出来的,正规旅社还得登记,麻烦。
车夫捏了捏大洋,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懂!”
“先生放心,这种地方我熟!保证让您满意!”
车夫拉起车,脚下生风。
二十分钟后。
车停在了一栋红砖小洋楼前。
这地方看着有些年头,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还种着两棵梧桐树。
“先生,到了。”
车夫指着三楼亮灯的窗户,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三楼左转第二间。那是刚搬来的姑娘,还没挂牌呢,是我见过最水灵的。”
段浪下车,看着眼前这栋怎么看都透着股粉腻味儿的小楼,有点迷糊。
这是给我带哪来了?
我要的是短期租房,不是长期嫖……
算了。
“来都来了。”
段浪叹了口气,又摸出一块大洋扔给车夫。
“不用找了。”
既来之,则安之。
他也确实好奇,这车夫口中“最水灵”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上楼。
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
左转,第二间。
段浪站在门口,理了理头发,敲门。
“笃笃笃。”
第一次主动上门,心里居然还有点小忐忑。
这算什么?
“咔哒。”
门开了。
段浪愣住了。
开门的是个穿浅蓝色棉布旗袍的年轻姑娘。
齐耳短发,额前留着整齐的刘海,未施粉黛,手里还捏着一块手帕。
曲线玲珑,气质干净得像个刚放学的女学生。
这和段浪想象中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姑娘轻声问道。
吴侬软语,软糯得像一勺桂花糖藕。
段浪忽然有点慌。
难道走错了?
这要是搞错了,会不会被当成流氓抓起来?
不过想想他现在是沙里飞,丢人也是丢师兄的人。
但对着这么一张清纯的脸,那句“多少钱一晚”实在是有点烫嘴。
索性。
段浪直接掏出一把大洋,递了过去。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天方便吗?”
姑娘看到大洋,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很自然地接过钱,侧身让开一条路。
“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语气自然得像是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
“我煲了汤,还在炉子上热着,你先喝点暖暖身子。”
段浪木愣愣地进了屋。
这一套连招太丝滑了。
丝滑到让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不懂事的晚归丈夫。
姑娘关上门。
她走到窗边,先把那层粉色的纱帘拉开,又从另一边拉过厚重的蓝色窗帘合上。
楼下,传来黄包车夫远去的脚步声。
段浪端着手里温热的汤碗,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句话:
这城市套路真深,我不想回农村。
原来那窗帘是信号。
粉色是有客,蓝色是留宿。
汤是老鸭汤,味道很鲜。
段浪坐在沙发上,一边喝汤,一边看着姑娘蹲在他脚边,帮他换上拖鞋。
“怎么称呼?”
姑娘讶然抬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透出一丝幽怨。
“我是明玉呀。”
她轻轻捶了一下段浪的膝盖。
“再忘了,我可不依。”
这演技。
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
明玉帮他换好鞋,站起身,自然地帮他解开长衫的扣子。
“这长衫有些不合身,肩膀宽了点,晚些我帮你改改。”
那是段浪在师兄那随便领的,确实不太合身。
脱去长衫,摘下礼帽。
明玉牵起他满是老茧的手,柔若无骨的小手在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累了吧?进屋歇着。”
……
次日清晨。
段浪练完早功,刚睁开眼。
明玉正拿着那件青布长衫款款走来。
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昨晚我改了一下,收了腰身,你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段浪套上长衫。
严丝合缝。
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明玉站在他身前,细心地帮他整理着领口的褶皱,手指划过他的胸膛。
“今天还要出去吗?”
眼神温柔,语气小意。
段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身后的女人。
这画面,太像真的了。
像到让他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这还怎么走?
本来只想住一晚的段浪,硬是在这把椅子上没挪窝。
这一住,就是七天。
这七天里,段浪精神越发勃发,身体倒是日渐消瘦。
没办法,紫霞神功属于观想法,身体实在架不住这种高强度的“切磋”。
反观明玉,却是越发的光彩照人,像一朵得到了充分滋润的牡丹。
最让段浪感慨的是。
这七天里,明玉从未张口向他要过一分钱。
段浪想起来了,主动给一把大洋,她就笑着收下,也不数,随手放在妆台的盒子里。
若是忘了给,她也不提,依旧是煲汤、改衣、温存。
这种不谈钱只谈“感情”的服务,才是最高级的猎杀。
第七天清晨。
段浪摸了摸有些发酸的后腰。
不能再待了。
再待下去,沙里飞就要变成软脚虾了。
临出门前。
段浪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明玉。
虽然不知道行情,但他也不能叫人家姑娘吃亏。
反正他的钱来得容易。
“你在外面做事,要注意自己身体。”
明玉送他到楼梯口,依依不舍地帮他理了理衣领。
“不用担心家里……事情办完,就早点回来。”
这句“家里”,听得段浪心头一跳。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段浪不经意回首。
只见三楼那扇半开的窗台前,那抹浅蓝色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默默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风吹起她的发梢,有些凄美。
段浪收回目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这服务。
这细节。
这沉浸式体验。
他心中只有一个评价:
下次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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