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利刃入肉。
那个愣头愣脑的青年低下头。
看着心口冒出来的一截刀尖,眼神迷茫。
他伸手想去摸腰间的手枪。
手刚抬起一半,就软软地垂了下去。
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段浪松开刀柄。
这把水果刀是他刚才顺手从果盘里摸的。
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青年倒下的瞬间,段浪脚下一蹬。
箭步。
整个人像是一头出笼的豹子,窜到了那个瘦子身后。
左手如铁钳,死死捏住瘦子握刀的手腕。
右手握拳。
食指指节凸起。
凤眼拳。
“砰。”
重重砸在瘦子的喉结上。
紧接着。
变拳为掌,顺势一挂,在那人太阳穴上补了一记。
动作不算标准。
甚至有点难看。
毕竟霍家拳他才刚入门,根本没时间练套路。
但杀人技,不需要好看。
只要快。
“咯……咯……”
瘦子左眼暴突,眼白瞬间充血。
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怪声。
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身体抽搐了两下。
不动了。
段浪甩了甩手,吐出一口浊气。
“呼……”
虽然招式生疏,但这力道,确实不一样了。
看来马步没白站。
明玉缩在床角,看着眼前这一幕,连尖叫都忘了。
“陆先生?”
段浪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转头看向明玉。
“是我想的那个陆先生?”
明玉脸色煞白,点了点头。
“青帮……那个。”
段浪乐了。
一边穿鞋,一边摇头。
“行啊,明玉姑娘。”
“看不出来,你业务挺广。”
“这种上海滩的土皇帝你都敢惹?现在的风俗行业,风险对冲都做到这份上了?”
惹了青帮陆先生。
这在上海滩,基本等于被判了死刑。
还是立即执行那种。
“我……我不知道……”
明玉带着哭腔,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是周老板。”
“他给我五百大洋,让我假扮一天他的夫人。”
“说是去见几个朋友,喝喝茶,撑撑场面。”
“我一开始真不知道那是陆先生……”
说着。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个翠绿欲滴的玉镯子。
那是分别时,那位“陆先生”赏的。
说是见面礼。
当时周老板的脸色就很难看,但还是让她收下了。
谁能想到。
这镯子不是礼物。
是催命符。
段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个镯子,水头极好,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啧。”
段浪心里吐槽。
女人啊。
只要看到首饰,智商自动减半。
“别发呆。”
段浪弯腰,把两人的尸体拖进卫生间。
又用床单简单擦了擦地上的血迹。
“收拾东西,走。”
十分钟后。
明玉换上了一身宽大的男式长衫,戴着顶压得很低的礼帽。
段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停留在她胸口。
哪怕裹了胸,那规模依旧壮观。
“走路弯着点腰。”
段浪无奈摇头。
“还有,头低点,别让人看见脸。”
这身材。
简直就是夜里的探照灯。
两人匆匆出了饭店。
门口,几辆黄包车正在趴活。
“车夫。”
段浪招手。
“文昌路,万国饭店。”
上了车。
段浪从袖口摸出一块碎镜片。
那是刚才在房间里特意踩碎的。
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他透过镜片观察着身后。
街景倒退。
没人跟踪。
看来陆先生托大了。
以为对付一个弱女子,派两个马仔绰绰有余。
没安排后手。
段浪稍微松了口气,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局面有些烂。
那镯子还在明玉手上,陆先生的人又折了两个。
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在上海滩,人命不值钱,镯子也不值钱。
但陆先生的面子,比天大。
只要那位爷一声令下。
整个上海滩的三教九流都会变成他的眼睛。
拉车的、跑堂的、倒夜香的、抽大烟的……
只要还在街面上晃,暴露是迟早的事。
得藏。
还要藏得好。
哪里安全?
段浪脑子里闪过两张地图。
第一处,是刚来上海时住的那个公馆。
位置偏,平时没人。
本来是绝佳的藏身处。
但现在不行。
周老板搞出来的绑架案闹得沸沸扬扬,满大街都是巡捕和密探。
这种一看就能藏很多人的空宅子,绝对是重点排查对象。
那是自投罗网。
第二处,是明玉的住处。
那个红砖小楼。
灯下黑。
惹事的是“周夫人”,谁会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周夫人,和一个刚入行的风尘女子联系在一起?
但这也有个漏洞。
周老板。
他会保密吗?
段浪眯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把手。
周老板这个人,他看不透。
像一团迷雾。
首先,他不求财。
花大价钱从西北请刀客,绑了人却不勒索。
那个价值连城的镯子,随手就赏给了明玉当道具。
视金钱如粪土。
其次,身份成谜。
手下是雇的,老婆是租的。
他就像个幽灵,没留下任何真实的痕迹。
最后,也是最可怕的一点。
他不怕死。
用绑架去挑衅当局,用假夫人去羞辱青帮大佬。
无论成败。
他都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不求财,只求死。
这种人,是疯子。
也是最不稳定的变量。
“先生,万国饭店到了。”
车夫的声音打断了段浪的思绪。
“停。”
段浪付钱下车。
带着明玉大步走进饭店。
一楼大堂。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碗大排面,多加辣油。”
段浪随口点了餐。
明玉坐在他对面,帽檐压得很低,手在桌下绞着衣角。
她很慌。
不是说逃命吗?
怎么还吃上了?
但她不敢问。
这一路走来,段浪展现出的狠辣和冷静,让她本能地选择了顺从。
段浪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口面条。
眼神却透过玻璃窗,盯着外面那个拉他们来的车夫。
果然。
那车夫没急着走,而是把车停在路边,跟几个蹲在墙角的闲汉借火抽烟。
眼神时不时往饭店里瞟。
青帮的眼线。
能在这种高档饭店门口趴活的车夫,背后没点帮派关系是不可能的。
段浪身形高大,那一身西北练出来的腱子肉藏不住。
明玉虽然扮了男装,但那胸肌……
这组合太扎眼。
估计那车夫早就记住了。
这万国饭店,只是个中转站。
说实话段浪现在也是一脸懵逼,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快吃。”
段浪低声说道。
“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
没过多久。
远处传来了喧闹声。
“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吃饭!”
“严惩凶手!还我工友!”
声浪滚滚。
又一支游行队伍过来了。
这次人更多,群情激愤,几乎把整条马路都堵死了。
段浪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只有混乱才能掩盖混乱。
“走。”
段浪扔下一把钞票。
拉起明玉,推门而出。
两人就像两滴水,瞬间融入了那汹涌的人潮中。
车夫刚扔掉烟头想看一眼。
视线就被密密麻麻的横幅和人头挡了个严实。
人没了。
……
队伍裹挟着两人向前。
段浪也不挑方向。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成年人选择随波逐流。
这游行队伍往哪边走,他们就往哪边去。
不管是回公馆,还是去红砖小楼。
哪边近,就去哪,全看天意。
半小时后。
队伍经过了法租界的一个路口。
离红砖小楼只隔两条街。
天意如此。
段浪拉着明玉,在一个转弯处,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弄堂。
七拐八绕。
确定身后没有尾巴。
两人这才从后门溜进了红砖小楼。
“咔哒。”
门锁落下。
明玉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大口喘着气。
冷汗把后背都浸湿了。
“安全了?”
她颤声问道。
段浪没理她。
先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观察了一会儿楼下的动静。
街道平静。
只有远处的口号声隐约传来。
“暂时吧。”
段浪放下窗帘。
明玉脸色一白。
“那……那之后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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