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晴朗[先婚后爱]

3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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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还没走。 走廊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徘徊声,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沈砚舟的骨节修长的宽大手掌,仍然落在她肩侧,没有收紧,却也没有松开,只是那样隔着空气,牢牢地挡住她。 他低下头,灼热气息擦过她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别动。” 短短两个字,却像是贴着她的神经落下,林知夏耳根发烫,细微的颤抖了一下,浑身都在发麻。 直到等了一会儿,待到外面的脚步声远去,门外重新归于安静。 沈砚舟才慢慢松开她。距离一退开,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屏着呼吸。 “我妈走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克制。 林知夏点了点头,却发现自己脸上发烫,喉咙发紧,一时间竟没能说出话来。 主卧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柔软,这间房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无处可躲。 “你先休息。”沈砚舟忽然开口。 她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安排:“我回侧卧。”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林知夏心口猛地一震。 并非松了一口气,而是一种更隐秘、更难以言说的失落。 这种兀然冒出来的感觉,令她自己都没预料到。 “好。”她低声应了一句,声音微哑。 沈砚舟没有再多停留。他拿起外套,动作利落,没有回头。 房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她心上敲了一下。 空气里,他身上那股偏冷的雪松香,还没有散尽。 她抬起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心口。那里跳得很快,完全不受控制,根本还没有冷静下来。 林知夏重新躺下,把被子拉高了一点,盖住了自己。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却很久都没有睡意。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年前的画面。 高中的走廊,午后的阳光。沈砚舟站在人群中央,校服干净,眉眼冷淡好看。 他成绩、家世、外表,哪一样都太突出,突出到让人不敢靠近。 而她站在角落里,短发,齐刘海,总是低头写题,却忍不住抬眼去看他。 和他不同,她只是很普通的那一类人——成绩尚可,性格安静,存在感极低。 高中的时候,林知夏暗恋过沈砚舟三年。 这件事安静、隐秘、无人知晓。 令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甚至有点像是在回忆另一个人的人生。 久远到,令她自己都以为,她早就放下了。 她和他同校,却不同班,偶尔在走廊、操场、年级大会上远远见过他几次。 她知道他的名字,却从来没有机会和他说过话。 暗恋这件事,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单方面的仰望。 没有幻想过以后,没有说出口,也没有奢望过回应,只是在青春期的某个阶段,被这样一个人短暂却无可替代的照亮过。 后来毕业,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 那三年,被她很妥帖地收进了“已经过去”的抽屉里。 所以当沈砚舟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旧情复燃,而是——错愕。 那是在她工作第二年的一个傍晚。 她被突然找上来的中间人,约进了一间安静的茶室,推门进去后,她彻底怔住了。 沈砚舟坐在她对面,西装笔挺,眉眼冷静,和记忆里的少年几乎没有任何重合的地方。 “我需要结婚。”他说。语气平稳,像是在谈一项合作。 林知夏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形式上的。”他补充,“协议婚姻。”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解。第二反应,是本能地低头。 她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不耀眼、不张扬,站在人群里,几乎不会被注意到。 “为什么是我?”她问。 沈砚舟看着她,语气理性得近乎冷酷: “我们高中同校,算认识。你性格稳定,不会惹麻烦。在我家里那边,也好交代。” 没有一句是因为她本人。 她却在那一刻,莫名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她特殊,只是因为她足够不起眼、足够安全、足够不会越界,所以被他从众多选择那里,筛选了出来。 这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她很快点头答应了。协议条款清晰,期限明确,互不干涉私人生活。 沈砚舟给了她一笔钱,数额不小,足够她解决眼前所有问题。 她没有犹豫。 而那次谈话,却并没有在她答应协议结婚后结束。 沈砚舟合上文件时,又看了她一眼。 “还有一件事。”他说。 林知夏抬头。 “你来我公司上班。” 她明显怔了一下,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行政部。”沈砚舟语气平静,“正好缺一个你这样的岗位。” 她没懂。 看出了她的疑惑,他继续解释:“方便安排后续的事情,也方便对外保持一致。” 他说得很含蓄,却不难理解。 结婚之后,他们迟早会在一些场合被提及,以及迟早有需要配合的时候。 与其让她继续在别的公司,处在不可控的环境里,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安全,也省事。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我现在的工作……” 她刚开口,就停住了。她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选择题。 “薪资不会低于你现在的。”沈砚舟补了一句,“工作内容也不会为难你。” 她点了点头。 “好。”答应得很干脆,像是早就习惯了,在人生的重要节点上,不给自己留下太多犹豫的空间。 沈砚舟看到她的反应,似乎也并不觉得意外。 “还有一条。”他说。 她抬眼。 “我们的关系,不能公开。” “在公司里、任何场合,都不需要你配合扮演。” 他的语气冷静而明确:“你只是普通员工。” 林知夏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明白。”她说。 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这样的安排,对她而言,是一种保护。 领证那天,她和沈砚舟并肩站在窗口前。 他递给她证件,语气平静:“有需要,我会提前通知你。” 她点头:“好。” 他没有多余情绪,更像是与她签完了一份长期合同。 从一开始,沈砚舟就没把婚姻当成浪漫的东西,在他的认知里,婚姻更像是一种结构稳定的关系模型,责任清晰、边界明确、风险可控。 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协议、条件、角色分工,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沈砚舟给的那笔钱,几乎是在同一天,就被林知夏全部用掉了。 用来填母亲伸过来的手,用来堵那个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继弟留下的烂摊子。 她的亲生父亲早早生病去世,母亲改嫁后,那个家,早就没有她的位置,却从来不肯真正放过她。 而她习惯了,自己来承担一切。 林知夏个性其实并不是一直这样安静、克制的。 她小时候,其实被宠得很厉害。父亲在世的时候,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那是个并不富裕、却很温暖的家庭。 父亲在工厂做着普通的工作,性格朴实憨厚,却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 他常年倒班,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干净的机油味,常年穿着同一双旧皮鞋,鞋底磨得发亮,逢年过节也舍不得换。 可她书包里的文具永远是新的,冬天的羽绒服从来不买便宜的,父亲说是“暖和一点,少生病”。 她要什么,他几乎从不拒绝。 她被允许任性,被纵容撒娇,甚至有过一段相当骄纵的童年时光。 那时候的林知夏,以为世界理所当然会一直这样围着她转。 直到父亲轰然出事,他被检查出患有肺癌,这场绝症带走了他的生命,也几乎抽空了整个家。 家里的生活像是被人粗暴地掀翻了底,露出了最不堪的那一面。 父亲失去了劳动能力,而工作能力不强的母亲,很快就撑不住了。 最开始只是账本上的数字变得越来越薄,菜市场里,她会站在摊前多问几句价钱,最后还是把原本想买的那块肉放回去。 后来,她们开始搬家。 不是那种提前计划好的搬,是行李越收越少,纸箱越换越小的那种。 借住在亲戚家时,她们被分到最靠里的小房间。 窗户对着墙,白天也要开灯。她睡的是折叠床,翻身时会吱呀作响,每一次动静都让她下意识放轻呼吸。 她很快学会了不占地方。 鞋子永远靠墙摆好,毛巾挂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洗完澡出来,会把地上的水迹一遍遍擦干。 吃饭的时候,她不敢第一个动筷,遇到不合胃口的菜,也会很快咽下去,说一句“挺好吃的”。 她跟着母亲辗转在不同亲戚家里,小心翼翼地讨生活,学会看人脸色,学会不多说话。 再后来,母亲改嫁,和继父生下了一个被宠坏的、没用的儿子。 新的家庭并没有给她带来安稳,相反带来的是更多风雨。 继父露出了真面目,脾气暴躁,酗酒,情绪一旦失控,最先承受毒打的永远是母亲。 大学毕业,她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月,母亲便哭着给她打电话,向她要钱,说只要撑过这一次就好。 她也试过狠心。 可只要她拒绝,电话那头很快就会变成哭喊、歇斯底里的争吵、并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她报过警。 警察来了,调解、记录、走流程。 人一走,事情照旧。 有一次,她回去送钱,被继父拦在门口。 那个浑身臃肿的男人满身酒气,推搡间,她差点被握住手腕,拖进屋里。 那是她第一次透彻心扉的意识到——这个家,就像个黑洞,随时有可能把她一并吞进去。 她开始拼命远离那个家,拼命工作存钱。 并不是为了拥有多么光明的未来,只是为了能够救出自己。 而她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给母亲的那些钱一旦递出去,就再也要回不来。 可她还是一次次地给。 因为只要她不给,母亲就会被打。 她别无选择。 第二天一早,他们分头上班,林知夏照常出现在公司。 行政部的工作照旧,会议、邮件、流程,一切井然有序。 沈砚舟从她身边经过时,连目光都没有多停留一秒。就好像昨晚在他住处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午休时,她去茶水间接水,同事的聊天声从身后传来: “你们听说了吗?新来的艺术总监下周入职。” “听说是个大美女。” “而且背景很硬、千金大小姐。”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暧昧的兴奋。 “我听说啊——沈总之前一直没结婚,就是因为她是他的白月光。” “好像当年分开过一次,这次是专门被请回来的。” “啧,那这次是真的要有好戏看了。” 水流声还在继续。林知夏站在原地,把杯子接满,才慢慢关掉水龙头。 同事们还在低声议论:“听说艺术总监的位置为什么一直空着,也是在等她。” “要是真是白月光,那沈总也算是……挺长情的。” “她这次回来,估计位置稳得很。” 林知夏把杯子放回桌面,动作很稳,只是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 同事们的声音还在耳边:“白月光”“回国”“艺术总监”。 她端着杯子回到行政部工位,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没过多久,她桌上内线电话响了,秘书的声音公事公办。 “林助理,沈总让你现在上来一趟。” “顶层,总裁办公室。” 她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她却不自觉地想起昨晚——那道隔着黑暗落下来的气息,还有那一瞬失控的心跳。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她敲门进去,沈砚舟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冷静而克制。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坐。”他说。 她站在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坐下。 沈砚舟翻开文件,语气恢复成一贯的公事公办:“新来的艺术总监,下周入职。行政对接由你负责。” 他说得很简短,却令她怔了一下。 “工位、团队衔接、日程安排,提前整理好。” “好。”她应下。 她的反应太快,也太稳。 沈砚舟合上文件,终于抬眼看她。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却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你今天状态不太对。”他说。 林知夏一怔,下意识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一瞬间,她才意识到——他一直在看着她。 沈砚舟没有继续追问。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深色盒子,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味道。 “这个,”他说,“你收着。” 她拿起,低头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款式很简洁,没有任何夸张装饰,冷调金属光泽,在灯下显得干净而克制,却价值不菲,应该是高级定制的。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上次见我妈的时候,你没戴戒指。”沈砚舟语气平静,“下次出来,别忘了。”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纤长指尖,又缓慢地抬回到她脸上。 那一眼,没有多余情绪,却让人无处可躲。 “她会注意这些细节,我怕她会怀疑。” 林知夏合上丝绒盒子,指尖却有些发热。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 沈砚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忽然又开口——“还有。” 她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语气比刚才低了一分:“在公司,你不用太勉强自己。”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不小心泄露出来的东西。 林知夏抬眼,与他短暂对视,空气里,有什么无声地流转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拿着戒指盒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原来被他注意到,比被他安排工作,更让人心口发紧。 而她手里,紧紧攥住的那枚结婚戒指,正在提醒她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她不仅是他的员工,也是他的妻子。 林知夏回到住处时,已经很晚了。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柔和而昏暗。她把包放下,坐在床边,想起白天从沈砚舟那里带回来的东西。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深色的戒指盒。盒子很轻。打开的一瞬间,冷色金属在灯下泛起一层低调的光。 她盯着看了几秒,才慢慢把戒指取出来。 戴上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抱什么期待,只是象征性地试一试。 戒指滑过指节时,却刚好停在无名指根部,不紧不松,尺寸精准得像是被提前测量过。 林知夏怔了好一会儿。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枚戒指,似乎并不是他临时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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