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漪芷与云景并肩而行,刚走到甲板,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云景迈出的脚正好踩住了她的裙摆。
她猝不及防狠狠摔在湿滑的地上,抬眼便撞见那人风流不羁的眉眼中。
“大哥都提醒过咱们外头下了雨,湿滑得很,世子夫人怎么这么不小心?”
白漪芷忍着疼起身,“时候不早,我们快些上岸吧。”
可没走几步,云景又一次踩住她的裙摆。
这回她留了个心眼,眼疾手快扶住栏杆,才没有掉进黑漆漆的江水里。
她猛地回过头,“三皇子何意?”
始作俑者正居高临下,双手抱胸看着她,“世子夫人眼睛这么不好使么,要不要本皇子背你?”
白漪芷被他挑衅的目光气炸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云景将手里的伞慢悠悠挪到她头顶,声音不疾不徐,“世子夫人别怕,我刚刚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你是大哥的娇客,我又岂会为难你。”
仿佛刚刚的粗鲁不过是一声无伤大雅的调侃。
白漪芷没有忽略他瞳孔深处的鄙夷和厌恶。
可成王明明对她和和气气的,更未有半分逾举。他为何认定,她已经是成王的人?还有成王妃,如今联想起她在船舱里的举动,分明是想引她去成王面前。
像她这样高位尊贵的女子,竟然也要千方百计给自己夫君送女人吗?
莫非,他们都对成王有什么误会?
没能白漪芷回答,他又笑着吩咐,“还不快些将世子夫人扶上马车?”
两个婢女上前,看气力都有些武功在身上,她们粗鲁压住白漪芷的胳膊外往带。
白漪芷挣扎起来,“三殿下对我这般无礼,就不怕我说出真相么!”
闻言,云景笑盈盈转头,一步步向她走来。
俊美的脸庞缓缓朝她靠近,而后停留在她耳际一寸的位置。
“太子兴师动众都没能抓到我的把柄,你以为你一个爬床上位的荡妇说几句,就会有人信你?”
他的声音很轻,侮辱性却极强。
白漪芷红唇瞬间咬出血来。
类似的话,那天晚上的面具男也说过。
当初她为了保住姨娘的性命不能辩驳,却成了她一生的污点!
见她没再说话,云景又轻哼了声,“以为成功爬上了大哥的床,就能对本皇子颐指气使了?”
话落倾斜了手中的伞。
积聚的雨水顷刻间淋在她胸前衣襟上。
白漪芷惊呼退开,成王给的玉佩露出半截。
身上的衣裙尽数湿透,冷得她自打哆嗦。
云景冷眼瞧着她的狼狈,满目鄙夷弯下腰,对着她震惊的眼神勾唇冷笑,“忘了提醒你。让大哥满意的礼物,从来活不过三夜。”
白漪芷浑身湿透,却被他的话怔住。
什么礼物?什么满意?
“三皇子误会,我与成王爷不是……”
话未说话,云景已经不耐地打断,“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回府后赶紧让谢珩给你完成吧。”
深锐的眸子扫过外露的半截玉佩,脸色更冷,“想必谢世子看在你献身帮他的份上,不会拒绝你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漪芷拧起柳眉看他。
云景的话,她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云景睨着她笑,“谢珩为了求大哥在父皇那儿替他说话,不惜献妻。而你又特意借着沈若微留下,不就是等着我大哥嘛。”
话落目露讥诮,“本就是你们夫妻挖空心思上赶着的,这会儿事成了,还搁我面前装什么贤良淑德?”
献妻?!
白漪芷已经说不出话来。
被雨水浸湿的身体被寒风一吹,透心透肺的凉。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可他眼底认真半点不似玩笑的神情,几乎叫她一口气没喘上来。
云景说,谢珩将她当成礼物献给成王?
所以,谢家人不惜条件也要将她带上画舫,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多么荒谬绝伦!
她第一反应是不信的。
谢珩自尊心那样强的人,会将自己的妻子送到别人榻上换取前程么?
可他不会,并不代表谢家人也不会。
即便他事先不知情,如今回去,他也该知道了。
可这么久了,亦没有派半个人来寻她救她!
还有成王,看起来明明是儒雅随和的人,又怎么可能接受旁人将妻子作为献礼!?
心里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可白漪芷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思考,更没有办法用常理去估量人性的恶。
一想到筹谋这件事的,是她的夫家,她的枕边人,她心口的血气就如同底下的江水一般。
波澜翻涌,一刻也无法平息。
她找不到任何话可以反驳云景,云景也是不耐烦了,“还不带上车!”
两名婢女半强迫将她“搀”下了甲板,快步朝云景的马车走去。
此时的码头,人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又下了雨,来往人影稀疏。
白漪芷看不见碎珠的身影,更连喊人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塞进马车。
马车动了起来,云景亲自策马走在前头,而她则被两名武婢死死按住。
趁机理清了思绪,白漪芷紧咬的牙关因为气愤,隐隐颤动起来。
所以,云景不但知道谢家人有意将她送给成王,而且瞧这语气,他根本就是牵线人!
“夫人就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一名武婢淡淡开口。
说这话时,另一人撩起眼皮瞪她一眼,“心露,主子说了别多嘴。”
两人又垂下脸如同木偶人般。
白漪芷当真没有再挣扎,其实她也想明白了,既然是谢家人求着云景将她送去的,他们那般好面子,一定比谁都怕被人知道。
也就是说,此事暂时不会声张。
白漪芷将攥紧手中半块玉佩。
若他们知道,成王不但没有对她不轨,反而给了她信物,大概要后悔莫及吧!
马车在暗夜寂林里疾驰,一路上却越发颠簸。
白漪芷不禁拧眉,从江边会忠勇侯府虽然要穿过树林,可根本不必走山路,所以,云景这是要带她去哪儿!?
她突然伸手去拉开车帘,一眼看去,外面不知何时竟空无一人。
她回过神要去询问那两名武婢,两人却突然其实,撩开车帘就往外跳!
“喂!站住!”
白漪芷扑过去,可连两人衣角也没碰到,她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密林之中。
不仅云景,连前头驾车的车夫也不见了踪影,马儿在幽禁山林中撒丫子狂奔。
白漪芷惊惧地抓紧空马车,试图伸手去抓马缰,可山林的路陡峭非常,连着好几下都没能握紧,反而差点被摔下车。
猛然回想起云景在甲板上看她的眼神。
难怪她总觉得那眼神很熟悉。
当她在林氏面前提及谢云鹤的宝蓝色香囊时,林氏也是这样的表情。
那就是驰宴西所说的……占有欲!
所以,云景那个时候开始,就对她起了杀心!
可为什么?
明明是他帮着谢珩把她送到成王面前的啊!
还有成王,那样温润儒雅,甚至将多年前不小心撞伤的人记到今日的男子,难道真如云景所言,是个强占人妻,随意狎完后灭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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