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暗市所在区域,林烬与赵婉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甚至不惜动用“神行符”,朝着腐毒沼深处,那被标注为极度危险的“黑水泽”方向,昼夜兼程,疾驰而去。
沿途的景色,愈发荒凉、死寂。五彩斑斓的毒瘴,颜色变得愈发深沉、浑浊,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其中还夹杂着一缕缕诡异的、仿佛拥有生命般蠕动的灰黑色气流——那便是“幽冥死气”稀薄后的逸散。空气中弥漫的甜腻与腐朽气息,也变得更加浓烈、刺鼻,即便是“清瘴丹”和“玉露清心丹”双重防护,依旧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阴寒与侵蚀,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试图渗透。
脚下的地面,从泥泞的沼泽,逐渐变成了如同被墨汁浸染过的、寸草不生的坚硬黑土。黑土之上,散落着各种惨白的、形态扭曲的兽骨与枯木,有些骨头大如房屋,显然生前是了不得的庞然巨兽,却都无声地倒毙于此,被岁月和毒瘴侵蚀得只剩下森森白骨,诉说着此地的恐怖。
妖兽的踪迹越来越少,但偶尔出现的,无一不是气息凶戾、形态诡异、浑身缠绕着毒瘴与死气的强横存在。炼气六、七层的毒蟾、骨蟒、腐尸鹫,在此地只能算是“普通”角色。林烬甚至远远看到过一头体型如山、通体覆盖着暗绿色骨板、呼吸间喷吐着毒火与死气的狰狞巨兽,其散发出的威压,绝对超越了炼气期,恐怕是筑基期的“腐毒地龙”!幸好那巨兽似乎处于沉眠状态,两人远远绕开,不敢惊扰。
赵婉儿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才能勉强压制住心头的恐惧,紧紧跟在林烬身后。这片区域,已经完全超出了外门弟子试炼的范畴,简直是生命的禁区。若非有林烬带路,以及那神奇的“玉露清心丹”抵御毒瘴死气,她恐怕连外围都进不来。
林烬的脸色,同样凝重。越是深入,他越能感受到这片土地的诡异与危险。不仅是环境,更是一种冥冥中存在的、令人不安的氛围。仿佛有什么极其古老、极其邪恶、又极其强大的东西,蛰伏在这片黑土与死气的深处,默默地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这种感觉,与在黑泥潭感应到那“怨煞聚合体”时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宏大、更加……深邃。
“轩辕剑碎片的气息……似乎有微弱的感应了。”林烬握了握背后的断剑。自从接近这片区域,断剑剑柄的石珠,那沉寂的暗金流光,便偶尔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仿佛在呼应着什么。这让他更加确信,“黑水泽”或者说“隐湖居”,必然与“轩辕剑”有着某种关联。
如此不眠不休地赶路了两日,在第三日正午,当两人翻过一道被黑色怪石覆盖的山脊时,前方视野骤然开阔,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水色漆黑如墨、不起丝毫波澜的巨大泽国。泽水粘稠,仿佛凝固的石油,在昏暗天光下,反射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种吞噬一切的、纯粹的黑暗。水面之上,升腾着比外围浓郁数倍、几乎凝成实质的灰黑色“幽冥死气”,形成一片覆盖了整个泽国的、低垂的、令人窒息的“死气之云”。死气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道扭曲的、如同冤魂般的虚影,无声地飘荡、哀嚎,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这便是“黑水泽”——腐毒沼的核心,死亡与幽冥之气汇聚之地。
泽边,是更加深邃的漆黑淤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淤泥中,散落着更多、更加巨大的骸骨,有些骸骨甚至呈现出晶化或玉化的光泽,显然生前修为极高。更远处,靠近泽水的地方,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石碑、石柱、甚至建筑的基座废墟,半掩在淤泥与骸骨之中,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的文明与辉煌,以及最终的毁灭。
“这就是……黑水泽?”赵婉儿声音发颤,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真正面对这如同九幽地狱入口般的景象,依旧让她心神战栗。
“嗯。”林烬点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泽边。他能看到,靠近泽水的淤泥中,有几处明显的、凌乱不堪的战斗痕迹。巨大的爪印、深深的沟壑、碎裂的骨骼、崩碎的法器碎片、以及大片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无不显示着不久前,此地曾爆发过异常惨烈的战斗。
“看来,柳家和黑煞谷的人,已经和这里的"主人"交过手了。”林烬低声说道。他走到一处战斗痕迹最密集的区域,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爪印大如磨盘,边缘锋利,深深嵌入坚硬的黑色岩层,显然属于某种体型庞大、爪牙锋利的巨兽,想必就是守护此地的“黑水玄鳄”。而散落的法器碎片中,既有柳家风格的法剑、铜镜,也有黑煞谷惯用的弯刀、骷髅法器,甚至还有一些样式古朴、不属于当代的残破物件。
“战斗很激烈,双方都有死伤,而且……似乎有人冲过去了。”林烬指着几串朝向泽水深处延伸的、深浅不一的足迹和拖痕。有些足迹属于人类,但步伐凌乱,显然带伤。而拖痕,则像是巨大的爬行动物留下的。
“他们进去了?”赵婉儿紧张地问道。
“至少有一部分进去了。但看这血迹和残骸,冲进去的人,恐怕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林烬站起身,看向那死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泽水,以及泽水上空那翻滚的死气之云。“我们要进去,必须找到他们进去的路径,或者……另辟蹊径。”
他取出地图,结合眼前的地形,仔细对照。地图上,“黑水泽”被标注为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地域,中心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旁边写着“隐湖居”三字。但如何抵达那个红点,地图上没有任何路径标记,只有一句模糊的批注:“死气汇聚,玄鳄镇守,非有缘、有能、有信物者,不可渡。”
“有缘、有能、有信物……”林烬咀嚼着这句话。有能,指的是实力。有缘,或许指的是与“轩辕剑”的感应?有信物……难道是“客卿令”?还是断剑本身?
他取出怀中那枚得自野人沟骸骨的“客卿令”,令牌入手冰凉,并无异状。他又尝试沟通背后的断剑,断剑石珠也只是微微闪烁,并无明确指引。
看来,只能先沿着柳家和黑煞谷留下的痕迹,尝试进入了。至少,他们用鲜血开辟了一条暂时的、不稳定的通道。
“我们沿着这些痕迹走,小心些,跟紧我。”林烬对赵婉儿说道,同时将“玉露清心丹”分给她一颗,“含在舌下,不要吞服,药力缓慢释放,可最大程度抵御这里的死气和毒瘴。”
赵婉儿依言照做,顿时感觉一股清凉之意自喉间化开,弥漫全身,将四周无所不在的阴寒与侵蚀之感驱散了大半,精神也为之一振。这“玉露清心丹”果然神效。
两人沿着那凌乱的足迹和拖痕,小心翼翼地向着黑水泽边缘走去。脚下的淤泥粘稠无比,每一步都需耗费极大体力,更有一种强大的吸力,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脚踝,要将人拖入无底深渊。空气中浓郁的死气,更是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他们的护体灵光和丹药屏障,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干净”的、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清理出来的区域。这里没有淤泥,只有裸露的黑色岩石,岩石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达尺许的恐怖爪痕,以及大片大片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显然,这里曾是一处惨烈的战场。
“小心,有东西!”林烬忽然低喝一声,将赵婉儿拉向身后,目光凌厉地扫向前方一处微微隆起的、被黑色水草覆盖的淤泥堆。
“咕噜……咕噜……”
淤泥堆缓缓蠕动,随即,一颗狰狞无比、大如磨盘的三角形头颅,从淤泥中缓缓抬起。头颅覆盖着厚重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漆黑鳞甲,一双车**小的猩红竖瞳,冰冷、暴虐、毫无感情地锁定着闯入领地的林烬和赵婉儿。头颅之下,是更加庞大的、布满骨刺的漆黑身躯,正从淤泥中缓缓站起,带起漫天腥臭的泥浆。
正是此地的霸主——黑水玄鳄!而且,是成年的、实力至少相当于炼气八层、甚至九层的大家伙!其体型,比林烬之前见过的碧磷毒蟒还要庞大一圈,散发出的凶戾气息,更是如同实质的冰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吼——!!”
黑水玄鳄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腥风扑面,带着浓烈的死气与腐蚀性毒液。它显然将林烬和赵婉儿,当成了新的入侵者,或者说……猎物。
“退后!”林烬对赵婉儿低喝一声,体内暗沉真元疯狂运转,右手已按在了背后的布囊之上。面对这等强敌,寻常手段已无用,必须动用底牌!他左手则悄然扣住了那张得自墨老的“隐神符”,若事不可为,便需立刻隐匿遁走。
然而,就在他即将抽出断剑,准备迎战这头恐怖巨兽的刹那,异变再生!
“嗡——!”
他怀中的“客卿令”,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忽然自行震动起来,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古钟轻鸣的嗡响!同时,令牌表面,那原本黯淡的、如同云纹般的“客”字,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仿佛能穿透死气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林烬和赵婉儿笼罩其中。那原本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而来的幽冥死气,在接触到这乳白色光芒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到骄阳,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退散!就连那黑水玄鳄恐怖的凶威,似乎也被这光芒所阻,其猩红的竖瞳中,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拟人化的……疑惑与忌惮?
紧接着,更加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那黑水玄鳄死死盯着林烬(或者说他怀中的客卿令),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咕噜声,似乎在进行某种判断。片刻之后,它眼中的暴虐之色,竟然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混杂了敬畏、缅怀、以及一丝……悲伤的神色?
它没有再攻击,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对着林烬怀中发光的“客卿令”,或者说,对着林烬本人,做出一个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颔首动作。
仿佛,在向某种古老的存在,致以卑微的敬意。
然后,在两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头恐怖的黑水玄鳄,缓缓转过身,拖着庞大而沉重的身躯,重新沉入漆黑的淤泥之中,只留下几个巨大的气泡,很快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危险,解除了?
林烬握着微微发烫的“客卿令”,看着那恢复平静、只余下几个气泡的淤泥,心中震撼莫名。墨老说过,此令是青云子客卿的身份信物,留有与宗门守护大阵的约定权限。难道,在这黑水泽,在这“隐湖居”附近,这枚客卿令,也拥有某种特殊的权限,或者……代表着某种被此地守护者认可的身份?
是丁!青云子当年是玄天宗客卿,曾深入此地,于隐湖之畔结庐。他很可能与守护此地的“黑水玄鳄”或者其他存在,达成了某种约定。持有其信物者,可被视作“有缘”或“有信物”之人,获得通行或至少是“不被主动攻击”的资格!
“看来,这"客卿令",便是进入此地的关键"信物"之一。”林烬心中明悟,同时也暗自庆幸。若非有此令,刚才面对那头成年的黑水玄鳄,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甚至可能引来更多玄鳄围攻。
“林师兄,刚才……那是……”赵婉儿也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看着林烬手中的发光令牌,眼中充满了惊奇。
“是信物。有此物在,我们或许能安全通过这片区域。”林烬没有过多解释,收起令牌(光芒已渐渐收敛),但依旧握在手中。“继续前进,但不要放松警惕。信物只能让我们不被主动攻击,但若我们自己触犯某些禁忌,或者遇到其他意外,依旧危险。”
“嗯!”赵婉儿用力点头,对林烬的信任和依赖,又深了一层。
两人继续沿着痕迹前进。果然,之后的路途,虽然依旧能感觉到暗处有数道强大而冰冷的目光在窥视,但再没有黑水玄鳄或其他怪物跳出来攻击。那枚“客卿令”,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他们在这片死亡绝地中,开辟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如此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粘稠的漆黑泽水,在前方不远处,竟诡异地向着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宽约三丈、笔直通向泽国深处的、由某种洁白如玉的奇异石材铺就的“道路”!道路两旁,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泽水,水面上死气翻滚,隐约有巨大的黑影游弋。道路尽头,没入更加浓郁的灰黑色雾气之中,不知通向何方。
而在道路的起始处,立着一块半人多高的、同样由白玉石材雕琢而成的古朴石碑。石碑之上,以古老的篆文,刻着三个铁画银钩、仿佛蕴含着无上剑意的大字:
隐湖径。
终于,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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