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处的厮杀声戛然而止。
南丰周身淡金色的法则灵光缓缓收敛,如同潮水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脚下的落叶已被鲜血浸透,八名异族修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残破的灵核泛着微弱的灰光,转瞬便彻底黯淡。
就在片刻之前,这片山林还充斥着狂暴的灵力波动与绝望的嘶吼。空气曾骤然凝固,连飘落的树叶都悬停在半空,仿佛时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一道璀璨至极的淡金光芒撕裂了这份死寂——没有激烈的缠斗,没有惊险的博弈,只有单方面的碾压。
南丰随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法则之刃无声掠过。
刃光过处,最后一具试图挣扎的异族尸体瞬间崩解,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残余的生机便被彻底抹除。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目光淡淡扫向不远处瘫软在树干旁的秀山几人。
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不过是拂去了衣襟上沾染的一粒尘埃,寻常得令人心悸。
秀山强撑着站直身形,双手抱拳,声音沙哑却郑重:“多谢道友出手相救。若非道友及时现身,我等今日必死无疑。在下真武玄宗秀山,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苍南界,南丰。”
南丰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傲气,却并无轻视之意。他缓步走近,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而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伤势很重。尤其是你——”他看向秀山,“灵力反噬已伤及丹田根基。若不及时疗伤,这身修为恐怕要废掉大半。”
秀山苦笑一声,点头道:“道友慧眼。方才在内殿,我等遭遇领域级强者碾压,能逃出来已是万幸,哪里还顾得上根基受损。”
“领域级?”南丰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们遇上了领域境?在何处?是何模样?”
秀山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胸口的钝痛,言简意赅地将内殿惊变道来:“三头四手的异族,黑暗领域,时间停滞,灵力锁死……三件至宝被其轻描淡写收走,各族强者死伤殆尽。我等若非对方不屑补刀,早已化为飞灰。”
随着这几句简短的描述,南丰的脸色愈发凝重。
“三头四手,黑暗领域……”南丰喃喃重复,眼底思索之色渐浓,“听你描述,那存在至少是融合后期巅峰,且已凝聚完整的黑暗领域。这等层次,怎会屈尊出现在这上古石门之内?他们抢夺至宝,绝非为了区区机缘,必有更深图谋。”
秀山摇头:“我等不知。只知当时毫无反抗之力,如同蝼蚁。”
“能活着逃出来,已是万幸。”南丰沉默片刻,微微颔首,“那等层次的强者,若真想杀人,你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着,目光忽然落在陈默与龙煴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两个小家伙……炼皮巅峰?炼神初期巅峰?这等修为,也敢进上古石门?”
陈默被他的目光一扫,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周身气血都为之一滞。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咬着牙没有后退,眼底却闪过一丝倔强——又是这种眼神,又是这种“蝼蚁”般的审视。
龙煴微微上前半步,挡在陈默身前,抱拳道:“南丰前辈,我二人虽修为低微,却也是历经生死走到今日。方才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此恩铭记于心。”
南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倒是有几分骨气。你身上……有人皇传承的气息?”
他的目光微凝,落在龙煴胸前那枚布满裂纹的人皇玉玺上,眼神深邃:“难怪。不过以你如今的修为,这传承反而是祸非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应该明白。”
龙煴脸色微变,却依旧不卑不亢:“前辈教诲,晚辈谨记。”
南丰没再多言,转头看向秀山:“你们要去何处?”
“回真武界的临时据点。”秀山如实答道,“需尽快禀报领域级强者的消息,提醒各路道友防范。另外,我等也需要安全之地调息疗伤。”
“据点离此地多远?”
“约莫三千里。”秀山估算道,“以我等现在的状态,全速赶路也要两三日。”
“三千里?”南丰眉头微皱,扫了一眼几人惨烈的状态,摇了摇头,“以你们现在的伤势,别说三日,就算一日都撑不住。这片山林里还藏着多少异族、多少凶兽,谁也说不准。拖着重伤之躯赶路,无异于自寻死路。”
秀山苦笑:“我等也知凶险,可留在此地更是等死,只能拼一把。”
南丰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罢了。既然出手救了,便送佛送到西。我护送你们一程,直到抵达据点。”
此言一出,秀山几人满脸震惊,旋即涌起狂喜。秀山连忙抱拳,语气激动:“南丰道友,这……这如何使得?已救我等性命,怎能再劳烦护送?”
“不必多言。”南丰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却不容置喙,“我本就是奉命巡查这片区域,清剿异族,护送你们也不过是顺路。况且——”
他目光扫过陈默与龙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这两个小家伙身上,有些东西让我很感兴趣。等你们伤势好转,我倒想问问,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陈默与龙煴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紧。
南丰所说的“有些东西”,是指什么?是陈默神台内那道神秘的“金丹虚影”?还是龙煴的人皇传承?亦或是别的什么?
秀山虽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只是连连道谢。张蓝源与华俊也挣扎着起身,郑重抱拳,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南丰率先迈步朝山林深处走去。周身淡金色的法则灵光微微流转,隐隐将几人笼罩其中。那灵光看似稀薄,却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与危机。
秀山几人相互搀扶着,艰难地跟上。陈默走在最后,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方才南丰斩杀异族的画面——空气凝固的瞬间,那道撕裂一切的淡金刃光。
这就是法则之力吗?
陈默心中默默想着,眼底闪过一丝灼热。
那尊领域级强者降临时的绝望,南丰出手时的凌厉,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最终化作一股愈发炽烈的执念。
变强。
变得更强。
强到能掌控法则,强到能凝聚领域,强到再也不用体会那种蝼蚁般的无力感。
龙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微微侧过头,低声道:“陈默,别想太多。我们一定能走到那一步的。”
陈默抬起头,看着龙煴苍白却坚定的侧脸,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嗯,一定能。”
两人相视一眼,继续踉跄前行。身后是渐行渐远的血腥战场,前方是未知的山林与遥远的安全据点。而身旁,南丰那道淡金色的法则灵光,如同黑暗中的一缕曙光,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将几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秀山强撑在前,张蓝源与华俊护着两个少年,南丰负手而行,时刻警惕着周遭。一行人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
……
而在他们身后数千里之外,那座浸满鲜血的上古内殿之中。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降临。
那身影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暗煞气,三头四臂,正是那尊夺走至宝的领域级异族强者。
他站在空荡荡的高台之上,三颗头颅的六只眼睛微微眯起,扫视着满地的尸体与血迹。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某处虚空之中,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真武界的蝼蚁,竟能活着逃出去?”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阴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有趣……不过,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那片山林之中,可不止我一人觊觎着你们的性命。”
他冷笑一声,周身黑暗领域微微涌动,身形渐渐消散在虚空之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去吧,让那些蝼蚁再挣扎几日。待本座炼化了这三件至宝,再慢慢陪你们玩。”
话音落下,内殿彻底归于死寂。只剩下满地的尸体与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中,无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
陈默几人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在山林之中艰难前行。
他们不知道,身后不仅有南丰这样偶然路过的援手,还有那尊领域级强者悄然布下的阴影。
他们更不知道,前方的临时据点之外,正有两道隐匿已久的身影,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山林深处,一处隐蔽的巨石之后。
玄丹与玄风静静注视着渐行近的一行人,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
“那尊领域级强者……果然出现了。”玄丹低沉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带着一丝忌惮,“云鼎真人说得没错,这两个小家伙,注定不会平凡。”
玄风微微点头,目光锁定在南丰那淡金色的背影上,神色复杂:“走吧,该现身了。再隐藏下去,恐怕会引起那苍南界天才的警觉。”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微微一动,如同两片落叶般悄然飘出,朝着秀山几人的方向迎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与前方那行人的身影渐渐重叠。
风起叶落,山林寂静,唯有脚步声在枯枝败叶间沙沙作响,一步步踏向未知的交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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