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打起门帘让时闻竹进去,祖母的侍女山婆迎上来,一脸的担忧,“七小姐,你竟这么快回来了,老太太方才还念着七小姐明儿回来拜年呢。”
时闻竹微垂眼帘,跨进内厅。
屋内服侍的丫头见着小姐近来,忙迎着她进了老太太的卧房。
王老太太在床上,身后靠着软枕,见着时闻竹进来,伸手便要她,“闻竹。”
时闻竹解了身上厚实的斗篷,给一旁的香菇,忙上前去,握住王老太太的手。
“奶奶。”
王老太太眸色泛红,脸色有些苍白,“奶奶是病了?可看过大夫了?”
王老太太拍了拍时闻竹的手,笑道:“奶奶没事,就是老了,身子不中用了。”
孙女的脸色,白净透着粉红,可见陆煊是待见她的。
只要陆煊喜欢闻竹,闻竹就能帮到她的大孙儿。
方才前院的事,嘴快的已经告诉她了。
闻竹还未说什么,廖氏便指着闻竹骂她狠心。
低头就瞧见孙女手腕上被廖氏掐的红印,廖氏的劲儿也太大了,竟一点都不顾她的孙女疼不疼。
但也不能怪廖氏着急,失了分寸,松哥儿是她的指望,她的心肝肉,为了松哥儿能读书出人头地,廖氏不止付出了多少。
爱子之情,疼儿之痛,总会叫一个母亲失去理智,情急疯狂。
时闻竹坐在边上,由着奶奶拉着她的手,奶奶用一种少有的温和怜爱的目光望着她,“是知道哥哥的事了?”
她想着等闻竹初二回来拜年的时候才与她说松哥儿的事。
毕竟昨日是除夕,总该让孙女过了好年。
换嫁一事,她知道孙女是无奈同意的,心里总憋着气,怪她们呢。
且说这事也不好,亲家老爷那边,会有怨言。
陆煊虽然抓了松哥儿,但他是奉命办事,身不由己,怪不得他。
时闻竹应声:“知道了。”
王老太太叹了气,又看时闻竹,“你哥哥是二伯母的命根子,你也别怪她会这样。”
“她盼着你哥哥出人头地,付出半辈子心力栽培,如今出了事,难免心焦意乱,没了理智和章法。”
“我晓得的。”时闻竹知道,一个母亲会为了孩子丧失理智,变得疯狂。
小时候,堂姐欺负她,母亲没有一味地让她忍让妥协,而是带着她到四伯母的院子去理论。
那时她便知道母亲柔弱的外表,也有刚强的一面。
只是母亲和四伯母吵架,把她吓哭了。
“你若能帮你哥哥,便帮帮你哥哥吧,他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王老太太有用一副慈爱的眼神看她时闻竹,握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眼框越发红了起来,“乖孙女,你爹当年外放贺州做县令,你娘也跟着去,留下你在奶奶身边。”
“松哥儿常陪你玩,教你识字算数,你练字的字帖还是松哥儿给你买的,你上的社学也是松哥儿给你找的。”
“哥哥的好,你得记得不是?”
时闻竹听了这话,倒叫她红了眼眶。
其他兄弟姊妹不与她亲近,还欺负她,尤其是四伯家的哥哥姐姐。
爹娘不在身边,她心里委屈,也没人倾诉,她就是这么忍下来的。
大哥性子温和,对她很好,总陪她玩,照顾她。
她又怎么不知大哥对她的好?
她想帮大哥,但奶奶和二伯母,没一个冷静下来与她分析利害情由的。
这桩案子,与五年前应天府那桩乡试案不同,不是只惩戒涉案学子和出题考官那么简单。
这桩山东乡试案,乌衣卫抓的涉案官员是开朝以来最多的,且是由皇上下旨让乌衣卫去办的。
以往这类的文字狱案,都是由府台官员处理,何曾需要皇上过问。
这案子只会大,不会小。
王老太太眼神带着几分求时闻竹的意思,“闻竹,你便求求姑爷,这事是他办的,他会有办法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陆煊就算不看闻竹的面子,也会看着两家老太爷的情面上,帮着两分。
这便得看闻竹如何求姑爷了。
若闻竹求陆煊,陆煊高兴,说不定松哥儿就平安无事地出来。
可若是惹恼了陆煊,松哥儿就没有出来的希望了。
见闻竹只沉声不语,王老太太只当她心里还怪她,便又软了声音劝道:“闻竹,姑爷走到这个位置,是没有人能逼迫他娶妻的,他肯娶你,定是心里有你的。”
“你便放下身段,求他一求吧。”
时闻竹喉咙似乎堵着一团棉花,气上不去,又下不来。
他们只要她求陆煊救大哥,可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她,陆煊待她如何。
陆煊何曾把她当做妻子了!
陆煊若真对她有两分喜欢,便不会三番两次用那种话折辱她。
所做的交易,不过是因为他们各求所需罢了。
“陆煊不会帮的。”时闻竹看着奶奶这么求她,她心里也不好受。
王老太太眉眼一下便冷了下来,忍着气问她:“你是怪奶奶么,还是因为二伯父二伯母对你爹娘不好,你怨怪他们?”
“可那些怨怪都过去了,难道要记一辈子么?”
闻竹爹被她与老头子过继出去,可这孩子回来都十四岁了,对谁都不亲,她哪里亲近的起来,母子关系淡薄得紧。
她其他儿子和这个儿子也不亲,大儿子更是不想认这个弟弟。
那句话,是伤透他的心了,所以他教闻竹记着那些过往。
时闻竹眸子默了默,才轻声:“奶奶,我爹娘不是四伯父四伯母。”
“与堂兄堂姐们说,分家了,你的爷奶给我们家一堆空秕谷,叫花子都不要,我的孩子是自己养大的,不是爷爷奶奶养大的。”
“奶奶。”时闻竹从床边站起来,“闻竹在你膝下长大,我至始至终认为,您对我与那些哥哥姐姐是一样的疼爱。”
“我没有怪您,只是您当时问都不曾问我,是否愿意嫁陆煊,便与我爹娘拍板定下。”
“我是个人啊,不是用来为时家谋利的物件。”
她来找奶奶,是希望奶奶能与分析哥哥这桩事,她们该如何救,如何做。
可奶奶如她老人家的年纪一般,糊涂不清,扯不到重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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