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只有雪和冰。天空是灰白色的,大地是灰白色的,连空气都是灰白色的。风不大,但冷得刺骨——那种冷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灵力都会被冻结的冷。
他运转体内的灵力,发现速度比平时慢了三成。
“这就是冰原。”柳如烟站在他身边,裹紧了道袍,“灵力会被压制。修为越高,压制越明显。”
“你当年在这里等了七天?”姜砚问。
“七天。”柳如烟点头,“七天之后,你爹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
她没有说下去。
姜砚没有再问。
秋月姗站在另一边,看着远方。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玄阴之体在冰原上被压制的程度,比普通修士更严重。
“你还好吗?”姜砚问。
“还好。”秋月姗说,“只是有点冷。”
姜砚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秋月姗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你不冷?”
“我是虚空灵根。”姜砚说,“冰原上的寒气,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秋月姗没有拒绝,只是把外袍裹紧了一些。
柳如烟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扬起,没有说话。
“往哪走?”姜砚问。
柳如烟指了指北方。
“那边。你爹当年走的就是那个方向。”
三人出发,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周围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雪,还是冰,还是灰白色的天空。
“娘,”姜砚忽然开口,“您当年和我爹……是怎么认识的?”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在冰原上。”
“冰原?”
“嗯。那时候我是万法阁的弟子,奉命来冰原采集灵草。你爹是清理者的探子,也来这里找东西。我们在一座冰洞里遇见了——他冻得半死,我把身上的干粮分了他一半。”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候已经在灵根反噬的初期了。来冰原不是找东西,是找一种能压制灵根反噬的灵草。他没找到,但他说,找到我也一样。”
姜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说到做到。他说要娶我,就娶了。他说要保护我一辈子,就——”柳如烟的声音哽了一下,“就保护了一辈子。”
“他走的时候,您恨他吗?”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
“恨过。”她说,“恨他不告而别,恨他把灵根传给你,恨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不是不想告诉我,是怕我担心。他不是不想带着我,是怕我受伤。”
她看着姜砚。
“你爹是个笨蛋。但他是个好男人。”
姜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秋月姗走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
走了大约三个时辰,天色开始暗下来。冰原上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别,只是灰白色的天空会变得更暗一些。
“找个地方休息。”柳如烟说,“冰原的夜晚温度会骤降,赶路太危险。”
三人在一座冰崖下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凹陷。柳如烟从行囊里取出驱寒符,贴在周围的冰壁上,温度稍微升高了一些。
姜砚从背包里取出干粮,分给两人。
秋月姗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难吃吧?”姜砚说。
“还行。”秋月姗说,“比万法阁的伙食好。”
姜砚笑了。
柳如烟坐在旁边,看着两人,忽然说:“你们俩,什么时候成亲?”
姜砚被干粮噎住了。
秋月姗也噎住了。
两人同时咳嗽起来。
柳如烟一脸无辜:“怎么了?我问得不对吗?”
“娘——”姜砚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等打完玄机子?等补完裂缝?等一切都结束了?”柳如烟看着他,“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等这件事结束"、"等我把灵根的问题解决了"、等来等去,等到最后也没等到。”
她转过头,看着秋月姗。
“月姗,你愿意嫁给他吗?”
秋月姗的脸红了。
姜砚从没见她的脸这么红过。
“我……”秋月姗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姜砚,又低下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柳如烟笑了。
“行。那等回去再说。”
她从行囊里取出一条毯子,盖在两人身上。
“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毯子不大,两个人盖刚好有点挤。姜砚和秋月姗肩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冰原的夜很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偶尔冰层深处传来的嘎吱声——那是冰川在移动。
“姜砚。”秋月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等回去之后……”
“嗯?”
“没什么。”她别过脸去,“睡吧。”
姜砚没有追问,闭上眼。
毯子下面,秋月姗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
但姜砚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握过的最温暖的手。
第二天清晨,三人继续出发。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柳如烟忽然停下。
“前面不对劲。”
姜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前方的冰原上,有一片区域的颜色明显不同。不是灰白色,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蓝。
“那是什么?”
“不知道。”柳如烟摇头,“你爹当年没走到这里。”
姜砚展开空间感知,将意识延伸到那片区域。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片黑色的蓝不是冰,不是水,不是任何他认知中的东西。
它是一个空间节点。
一个被折叠了无数次的空间节点。
“在那里。”姜砚说,“传承就在那里面。”
“怎么进去?”秋月姗问。
姜砚没有回答,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丹田中的两界镜。
铜镜微微发光,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文字。
他睁开眼。
“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秋月姗和柳如烟同时说。
“那里面是折叠空间。只有虚空灵根的持有者才能进入。你们进去,会被空间之力撕碎。”
秋月姗沉默了。
柳如烟也沉默了。
“多久?”秋月姗问。
“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十天。”
“十天不出来,我进去找你。”
“好。”
姜砚转身,朝那片黑色的蓝走去。
走了几步,秋月姗叫住了他。
“姜砚。”
他回头。
秋月姗站在雪地里,裹着他的外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活着回来。”
姜砚笑了。
“好。”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深蓝色的冰原。
身后,秋月姗站在风雪中,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色的蓝中。
“他会回来的。”柳如烟走到她身边,“他答应过你。”
秋月姗没有说话,只是把外袍裹得更紧了一些。
外袍上,还有姜砚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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