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角,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
第26章 毒士的寒意
八月的烈日映照当空,太行山的崎岖小路上。
贾诩佝偻着身子,将自己混在一群面黄肌瘦的流民中,亦步亦趋地走向那传言中的山谷。
凹陷的脸颊,干裂的嘴唇,还有那双看似浑浊,实则如鹰隼般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眼睛。
他身上的破烂衣衫散发着馊味,这是他从路边饿死的流民身上扒下来的。
他对自己的演技十分满意。
随着队伍深入,预想中的森严岗哨和凶神恶煞的贼寇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异的、热火朝天的氛围。
山谷入口处,没有刀枪林立,只有几个拿着木矛的青年在维持秩序,引导着新来的流民前往登记。
更深处,鼎沸的人声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传来。
这不像是匪巢,更像是热火朝天的巨型工地。
贾诩心中立刻做出了判断。
他被带到一片空地,简单登记了姓名籍贯后,便领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
粥很稀,但量大管够,对于流民而言相当于琼浆玉露。
贾诩小口喝着粥,目光却一刻不停地观察着这座巨大的“工地”。
数万人,甚至十数万人,在这片山谷里忙碌着。
有人在山坡上开垦着一层层的梯田,动作虽然生疏,但没人偷懒。
有人在搭建着简陋却整齐的木屋,彼此间配合默契。
妇女们聚在一起,有的在搓着草绳,有的在缝补衣物。
半大的孩子们则提着篮子,漫山遍野地捡拾着枯枝和石块。
最让贾诩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里没有监工。
没有挥舞着鞭子的恶吏,没有声色俱厉的呵斥。
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脸上虽然带着疲惫,却没有他在别处徭役工地上常见的那种麻木和愁苦。
反而,他能从那些人的眼神中,看到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工农大团结的首次亮相给这位三国第一毒士带来极大震撼!
这怎么可能?
驱使人做事的无非两样东西:利与威。
没有鞭子和屠刀的“威”,难道全靠那虚无缥缈的“太平世界”来作“利”?
贾诩不动声色地挪到几个正在休息的农夫身边,听着他们的交谈。
“今天又挖了三尺地,累死我了,不过能拿一个积分,值了!”
“我今天在建设队盖房子,也拿了一个积分!再攒三天,就能给婆娘换一尺布了。”
“你们算啥,俺们小队今天烧了八窑草木灰,队长说有额外奖励,每人能多拿半个积分!”
积分?
贾诩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顺着那些人示意的方向,看到了一块巨大的木板,立在营地最显眼的位置。
《黄天功勋积分公告》。
他凑过去,一字一句地读着上面的内容。
“凡我太平道弟子,无论兵、农、工,皆可获得功勋积分。”
“军事训练,一日一分。”
“开荒种地,一日一分。”
“修造屋舍,一日一分。”
“……十积分可兑精米一升,五十分可兑肉食一斤,一百分可兑新衣一套,一千分可兑独立院落……”
贾诩看着那木板,先是愣住,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真是粗劣的手段。
用画出来的大饼,去哄骗这些连字都认不全的愚民。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张角就是个比寻常神棍更高明一些的骗子。
然而,当傍晚的钟声响起,他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收工的人们从各处涌来,在一个搭建的台子前排起了长队。
一个面容憨厚的汉子,应该是个小官吏,坐在台后,大声地为每个人登记着积分。
“王二麻子,开荒勤勉,计一分!”
“李家大嫂,织补有功,计一分!”
紧接着,是兑换环节。
一个壮汉兴奋地递上自己的积分木牌,换走了一块沉甸甸的腌肉。
一个妇人小心翼翼地捧着刚换来的半袋白面,脸上笑开了花。
喧闹,真实,充满了烟火气。
每个人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喜悦,是无论如何也伪装不出来的。
贾诩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积分,不是空头支票!
它是以山谷里所有产出的物资为抵押的。
它以张角那深不可测的威望为担保。
它以所有人的劳动为基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哄骗了。
这是一种全新的秩序,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将所有人的利益都捆绑在一起的秩序!
夜色渐深。
贾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流民的临时住所。
他白日里注意到,有一片区域,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臭味。
他循着记忆摸了过去,看到了几个巨大的土堆。
土堆旁,一个清丽的身影正借着火把的光亮,用一根小木棍翻动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是那个被称作神侍巫医的医女白芷。
贾诩好奇,靠近观察。
“……温度正常,腐熟程度七成,看来"地母膏"的核心,就是利用这些"秽物"的腐化之力,反哺土地……”
贾诩瞳孔一缩。
粪便、厨余、枯草……这些被视为污秽的东西,竟能用来肥沃土地?
闻所未闻!
但他仔细一想,却又觉得这其中蕴含着某种至理。
落叶归根,化作春泥。
这不就是最朴素的道理吗?
只是,从未有人像这里一样,将其总结成一门系统的“神术”!
这个张角,当真只是个会蛊惑民心妖人?
贾诩的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判断产生了动摇。
他悄然退走,目标是另一处被严加看管的田地。
那里,据说是“神物”的试验田。
他如同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栅栏。
月光下,一片从未见过的作物映入眼帘。
它们的藤蔓匍匐在地,肆意生长,肥大的绿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充满了惊人的生命力。
贾诩蹲下身,借着月光,看到一截藤蔓的根部,土壤有微微的隆起。
他伸出手,小心地刨开泥土。
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而光滑的表皮。
他继续挖,一个,两个,三个……
当他用力将整株藤蔓拔起时,一连串七八个紫红色的块茎被带了出来,沉甸甸地坠在他手中。
贾诩估摸了一下,光这一株,就不下十斤!
他目光扫过这片试验田,心中飞速计算。
一亩地,至少能种两三百株……
亩产两千斤以上!
那个看似荒谬的数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竟然……是真的!
他拿起一个,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直接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爽口,带着一股淡淡的甘甜。
这不是需要复杂加工的粟米,这是可以直接生食的果腹之物!
据白天老农所言,此物藤蔓可以当菜吃,果实可以当饭吃,还能切片晒干,长期储存……
产量是粟米的十倍以上……
适应性极强,连这种贫瘠的土地都能长得如此茂盛……
贾诩手里的不再是一块红薯。
这是足以喂饱天下所有饥民的粮食!
这是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再无后顾之忧的军粮!
这是足以颠覆整个大汉根基的神物!
他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的脊背都僵硬了。
然而,这股寒意并非源于激动或敬畏。
而是一种洞穿了未来的,彻骨的冰冷。
他想到了那些高踞庙堂的公卿,想到了那些坐拥万顷良田的世家。
他们会允许这种东西存在吗?
不,绝不!
但对于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来说,只有让天下的百姓永远在饥寒线上挣扎,永远为了下一口吃食而奔波劳碌,他们才会像牲口一样温顺,才会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公平”与“尊严”。
百姓吃饱了,谁还愿意给他们当牛做马?
百姓不饿了,他们凭什么享受那生杀予夺的特权?
这个叫“红薯”的东西,一旦推广开来,最终也会被那些上层人抢到手里,成为他们敛财和控制天下的新工具。他们会囤积居奇,会用它来豢养更多的私兵,甚至宁愿让它烂在地里。
但他们永远、永远不会让底层的百姓真正吃饱!
贾诩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个张角,他不是在造反。
他是在用一种最天真的方式,尝试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以为解决了吃饭问题,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何其天真,又何其……疯狂?
因为他挑战的,不是汉室的权威,而是这个世界运行了千百年的根本法则。
这个世界,会用最残酷的方式,让他明白。
贾诩将剩下的半块红薯塞进怀里,转身没入黑暗。
他的心中再无一丝轻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一个即将引爆天下的疯子般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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