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一尊高达三丈，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神像，矗立在了山谷中央的广场上。 正如张皓所要求的，神像的面容极其模糊，不见五官，不见悲喜，只给人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与浩瀚之感。 神像落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山谷。 紧接着，第二条“天尊法旨”由张宝亲自当众宣布。 “天尊有旨！” 张宝站在神像前的临时高台上，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两日后，也即第五日午时，大贤良师将亲自为天尊神像开光！” “届时，所有黄天信众，皆需前来广场，按次序跪拜神像，以示虔诚！” 人群中，贾诩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毫无波澜。 果然。 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接下来，就该是那句最关键的恐吓了。 只听张宝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森然的威吓。 “天尊神像开光之后，将获无上神力！可洞察人心！” “凡心怀叵测，混入我太平圣地，欲行不轨之辈，跪拜神像之时，天尊必降下神罚，令其当场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大部分信众脸上都露出了狂热与崇敬，为即将见证神迹而兴奋不已。 “天尊威武！大贤良师威武！” “太好了！这下看那些朝廷的狗探子还往哪藏！” 而人群中，一些面色寻常的人，身体却在不经意间僵硬了一下。 他们的眼神飘忽，下意识地观察着四周。 这一切，都被隐藏在暗处，由张宝亲自挑选的最忠诚的斥候们，尽收眼底。 贾诩冷眼旁观。 他注意到，他带来的那几个人，此刻正混在人群里，甚至跟着周围的人一起高喊“天尊威武”。 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甚至有一个，还主动跑到一名黄巾力士面前，义愤填膺地“举报”，说他看到某个角落里有人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看到这一幕，贾诩心中那丝轻蔑更浓了。 张角啊张角，你的计策，已经被我的手下反过来利用了。 然而，就在贾诩以为这场宣布已经结束时，高台上的张宝，却拿出了第二份竹简。 “另，天尊有感我黄天圣地日益兴盛，人丁繁茂，现有山谷已略显拥挤。” 嗯？ 贾诩眉头一挑。 这是什么路数？ 只听张宝继续高声宣布。 “故天尊降下第二道法旨，命我等扩建圣地！” “自跪拜大典后，将以山谷为核心，向外开辟新的农垦区、居住区！将我太平圣地，建设成一座真正的地上天国！” 这个消息，比刚才那个更让信众们激动。 扩建！ 这意味着他们将拥有更多的土地，更宽敞的住所！ “但是！”张宝话锋一转，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扩建非一日之功，需分批进行。谷外初建，条件艰苦，风险亦高，需最有毅力、最不怕吃苦的兄弟先行前往，为后来者开辟家园。” “为示公允，大贤良师决定，以抽签之法，决定先行批次。” 张宝指向高台一侧，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了一个巨大的木制签筒。 “凡跪拜神像者，无论男女老幼，皆可于大贤良师处，抽取一支福签。” “签分红、黑二色。” “抽中红签者，可暂留谷内，继续建设核心圣地。” “抽中黑签者，则为天选之先驱，需即刻收拾行装，前往谷外新辟之地，为我太平道开疆拓土！” 人群中议论纷纷。 去谷外，固然有风险，但也意味着是第一批拓荒者，未来能分到的好处或许更多。 留在谷内，安稳，但地方就这么大。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贾诩却愣住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扩建？ 抽签？ 这和肃清探子有什么关系？ 难道只是一个巧合？ 不，不对。 张角绝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做一个毫无意义的决定。 这两件事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他没有看透的联系。 可联系在哪？ 用抽签的方式制造混乱，掩护抓捕？ 还是说，黑签红签本身有什么猫腻？ 贾诩想了无数种可能，但都觉得牵强附会。 这完全是两件不相干的事情。 莫非，他是想发出大量黑签，让所有不是亲信的人都清到谷外？他不会以为耍这样的无耻手段，我就会捏着鼻子认输吧？ “此外！” 台上的张宝，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凡抽中黑签，愿为先驱者，其个人功勋积分，直接翻倍！其家眷，可得白面一斗，肉食三斤，以壮行色！” 哗！ 这个条件一开出来，人群中许多原本还在犹豫的壮劳力，眼神瞬间就亮了。 风险？ 他们这些流民，哪天不是活在风险里？ 积分翻倍，还给米给肉！ 这哪是去拓荒，这是去领赏啊！ “我去！我愿意去！” “抽我！一定要抽中我！” 气氛瞬间被点燃。 贾诩看着周围那些因为一点米面就变得狂热的面孔，心中的困惑越来越深。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一个最关键，却又最不起眼的环节。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向那尊沉默的，没有五官的神像。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