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角,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

第405章 那一声炮响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太平谷东侧,半山腰。 烈士陵园。 八十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座坟。 从山脚排到山腰,从山腰延伸到看不见的山脊背面。 密密麻麻的石碑,像一片灰色的森林,在冬日的薄雾里沉默地站立。 每一块碑上都刻着名字。 有些碑上刻着两个名字——母子同葬。 有些碑上只刻着一个姓——身份无法辨别,只知道姓什么。 还有些碑上连字都没有。 只有一道刻痕。 代表:这里葬着一个人。 但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 山腰第三层台地。 一个瘸腿的老兵正半跪在一块石碑前,用一块湿布擦拭碑面上的积雪和灰尘。 他的动作很慢。 不是不想快。 而是他的两只脚,脚筋都被挑断了。 走路只能拖着脚掌在地上蹭,像是两条腿从膝盖以下被人换成了两根木棍,能支撑站立,但使不上力气。 他的脸上覆盖着新生的、扭曲的疤痕组织。 左半边脸被烧毁后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愈合,皮肤呈现一种蜡一样的、不自然的光滑。 五官错位了。 左眼被疤痕组织牵拉得往上吊,嘴角向左歪斜。 任何认识他的人,都不可能从这张脸上认出他来。 这也是张角的目的。 一个面目全非的瘸子老兵。 身份文书上写着"李九",退役老兵,烈士陵园守墓人。 编号,丙字七十三。 没有人在意一个守墓的残废。 也没有人会对一个守墓的残废多看第二眼。 郭嘉把碑面擦干净,看清了上面的字。 "王氏,年十五,太行之役殁。" 十五岁。 比阿秀还小一岁。 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擦下一块碑。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月。 每天的日程很简单——天亮了爬起来,拖着废掉的双脚从窝棚走到墓区,擦碑,清扫落叶积雪,检查有没有被野兽刨开的坟。 天黑了回窝棚。 吃的是最差的糙粮饼子,硬得能砸死人,得泡在水里半个时辰才咬得动。 没有人跟他说话。 负责看管他的是两个轮班的黄巾军士卒。他们只在送饭和检查的时候出现,从不多说一个字。 偶尔有教众上山祭拜。 他们从他身边经过,看都不看他一眼。 或者看一眼,露出怜悯的神色——又一个在战争中被毁掉的可怜人。 没有人知道。 这个擦碑的瘸子,就是当年下令放火烧山、开坝放水的那个人。 就是这些碑下葬着的八十三万亡魂的罪魁祸首。 郭嘉不知道张角这么安排,算惩罚还是折磨。 也许两者兼有。 也许都不是。 也许张角只是单纯地觉得——让他活着,比让他死更有用。 而让他在这里擦碑,比让他烂在地牢里更有意义。 一个活着的郭嘉,是一张随时可以打出去的牌。 郭嘉太清楚这个道理了。 但清楚归清楚。 当他每天擦着这些碑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的时候—— 王氏,十七。 李家兄弟,十二、十四。 陈老汉,六十一。 张氏母女,三十二、三。 ——他的心里有一种东西在缓慢地、持续地被什么碾过去。 不是愧疚。 郭嘉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战争就是这样。 他为曹操谋划,曹操为匡扶汉室而战。 胜者为王,败者寇。 这是天道。 但他无法否认的是—— 这些碑上刻的不是敌人。 是农民,是老人,是女人,是孩子。 是跟阿秀一样的人。 跟老李头一样的人。 他们不懂什么匡扶汉室。 他们只是想活。 啪。 湿布落在了碑面上。 郭嘉没有去捡。 他跪在原地,闭着眼,额头抵在石碑的边缘上。 冰冷。 石头的冰冷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他已经习惯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山谷深处传来。 大地都跟着颤了一下。 几块碑顶上的积雪簌簌滑落。 郭嘉猛地抬起头。 西北方向。 天工院试炮场。 又炸了。 他歪了歪嘴角。 这一个月里,他在半山腰上,前前后后听到了不下二十次爆炸声。 每一次都是同一个模式:轰的一声,然后一阵鸡飞狗跳的叫骂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然后安静。 然后过几天再炸。 张角在造炮。 他知道。 那个从第一天就异想天开的家伙,画了一张不伦不类的图纸,逼着手下的工匠把火药塞进管子里,妄图造出一种能把铁球射出去的武器。 荒诞至极。 郭嘉第一次从山腰远远看到试炮场冒烟的时候,嘴角是带着嘲讽的。 火药的爆炸力是向四面八方爆发的。 想让它只朝一个方向推弹丸,就必须造出一个坚固到极致的密封容器。 想造出约束神雷的容器?做梦。 第二次炸膛,他点了点头——不出所料。 第五次,他已经懒得看了。 第十次之后,他每次听到爆炸声都会往那个方向瞥一眼,然后继续擦碑。 等着看张角什么时候放弃。 但张角没有放弃。 炸了铸,铸了炸。 换铁管,换铜管,换壁厚,换火药配比。 一次又一次。 一百万钱、两百万钱地往里砸。 郭嘉虽然看不到细节,但他能从每次爆炸的声音特征判断出大致的变化。 声音越来越沉,说明管壁越来越厚。 声音越来越规律,说明工匠在逐步摸索出控制爆炸的方法。 到最近几次,爆炸的声音已经跟最初完全不同了。 从碎裂式的"嘭"变成了撕裂式的"轰"。 铁换成了铜。 郭嘉猜到了。 今天这一声—— 不对。 郭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今天这一声,跟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 之前的爆炸声,不管是"嘭"还是"轰",都带着一种金属碎裂的杂音——那是炮管炸膛的声音。 今天这一声—— 只有一个单纯的、饱满的、浑厚的爆响。 没有碎裂的杂音。 郭嘉转过身,面朝西北方向。 半山腰的位置刚好能越过谷中的建筑群,远远看到试炮场的大致轮廓。 他看到了升腾的硝烟。 看到了白色的烟柱直直地冲上天空。 然后—— 他看到了试炮场对面那面用来做靶标的石墙。 或者说,他看到了石墙应该在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满地的碎石和一团弥漫的尘雾。 郭嘉盯着那片空白的位置。 山风吹过半山腰,掀起他破旧的袍角。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那面石墙,他上山的第一天就看到过。 三丈高,两尺厚的实心条石墙。 没了。 一炮轰没了。 洛阳。 这两个字从他脑子深处冒出来。 洛阳的城墙,是夯土外包城砖。 比那面石墙厚得多,也坚固得多。 城墙里还有左慈布设的法阵。 但是—— 如果这种炮不只造一门呢? 如果造十门?二十门? 如果连续不断地轰呢? 城墙又能扛住几轮? 城墙一旦毁坏,法阵失效,朝廷又该如何抵御张角的瘟疫? 郭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旁的墓碑边缘。 指节发白。 他感到一种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寒意。 不是山风的寒。 是一种认知被打碎之后的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张角所有的判断——异想天开、不切实际、蛮干莽撞—— 可能全错了。 这个人不是在蛮干。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得到。 他只是不知道路怎么走。 但他会一条路一条路地试。 试到走通为止。 这种人…… 郭嘉缓缓转回身,面对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墓碑。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湿布。 手在抖。 他重新把布按在碑面上,一下一下地擦。 擦得很慢。 脑子里全是那面消失的石墙。 "你若是能不这么针对世家——" 他嘴里含混不清地挤出几个字。 没有说完。 也不需要说完。 就在这时候,身后的石阶上,传来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 不是守卫的。 守卫的脚步是军靴踩在石阶上那种沉稳的节奏。 这个脚步声不一样。 一个很重,一个很轻。 重的那个,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和沉闷。 轻的那个,像是故意放轻了。 小心翼翼。 还有一个声音。 很轻。 "爹,慢点。石阶上有冰,别滑着。" 女声。 年轻的。 带着一种压抑着什么的沙哑。 郭嘉的手停了。 湿布贴在碑面上,水滴沿着刻字的凹槽往下淌。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那个声音—— 那个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什么的声音—— 他认识。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从身后的石阶上,一步一步,向他所在的这一排墓碑走过来。 "秀儿,你等等。" 老人的声音,嘶哑粗粝。 "让爹先去找找你娘和弟弟的碑。上次来的时候记着是在……第三排第七个还是第八个来着……" 脚步声停了。 就停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郭嘉闭上了眼。 他没有回头。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